我沉吟了片刻,抬头说道:“宋爷,你今天上午就给香港陈老板发传真,把这批文物的清单和照片发过去,就说按老规矩走苏富比拍卖回流,让他提前联系詹姆斯,把传承故事编圆了——就说清末美国公理会传教士在河南传教时收集的,家族传承了四代,最近才拿出来上拍。让詹姆斯把这批货插进今年秋季的纽约专场,图录封面就用金缕玉衣,噱头做足。”
“好,我天亮就办。”宋承文点头,又补充道,“分成的话,陈老板那边抽三个点,詹姆斯抽两个点,苏富比佣金十个点,加上税费和地下钱庄的手续费,总成本大概十八个点。咱们上次的布朗投资公司账户还能用,直接用那个主体举牌。”
“行,资金你去调度,从瑞士账户调钱过来,别动国内的账户。”我说完,又转向李福,“运输的事你负责。分三批走:第一批是普通的玉器、青铜小件,混在咱们西关拍卖行平时发的工艺品里,走陆运到深圳,找咱们常用的那个报关行,按仿古工艺品报关,走文锦渡进香港。这批最安全,你让王平带队,三天后出发。”
李福点头:“明白,还是用洛阳工艺美术厂的纸箱,里面塞泡沫和气泡膜,每件单独包,跟工艺品混装,查不出来。”
“第二批是编钟、釭灯和青铜礼器,这批体积大,也扎眼。”我顿了顿,“走水路,从偃师码头装货,混在运往上海的陶瓷货轮里,到上海之后转外轮,直接运香港。这条线宋承业打过招呼,上海港口那边有人接应,查得松。你亲自跟这批货,小心点。”
“放心吧把头。”李福语气很稳,“我提前去码头踩点,装货的时候盯着,全程不离开货舱。”
“第三批,也是最核心的——金缕玉衣和那几件顶级玉璧、天子剑。”我扫了一眼樟木箱,声音压得更低,“这批不走海关,也不走码头。找专门跑粤港线的水客,分批次带,一件一件带过去。玉衣拆成头罩、上衣、裤筒几部分,每部分用软布裹好,找最靠谱的水客头子,一人带一件,给十倍的价钱。记住,宁慢勿险,哪怕走半个月,也不能出一点岔子。”
老陈皱了皱眉:“拆玉衣?会不会崩断金丝?”
“拆接缝的地方,不拆整体,每一片玉都带着金丝,到了香港再找老师傅复原,不会坏。”我解释道,“整件走根本过不了关,目标太大,一查一个准。拆成分件,裹在行李里,说是仿古玉摆件,反而安全。”
老陈想了想,点头认可:“也行,我来拆,我知道哪几根是主金丝,哪几根是接缝的,拆了不影响整体,复原也容易。”
“就这么定。”我拍了板,看了看表,天已经蒙蒙亮了,“都抓紧时间休息,白天别露面,就说咱们去山西收古董了。仓库留两个人轮班守着,其他人白天睡觉,晚上干活打包。”
众人应声散去,各自忙活。我站在仓库里,看着摆满货架的文物,闻着熟悉的土腥味和青铜锈味,心里却没底。上次凤伯那批货洗白,是姚门忠牵的线,这次我们自己操作,少了他的人脉兜底,风险自然大了几分。但帝陵的东西太烫手,只有彻底洗白了,才能真正变成我们的身家。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西关拍卖行都在暗地里忙碌。白天前门照常营业,古玩贩子进进出出,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跟往常没什么两样;到了晚上,后门一关,地下仓库里灯火通明,老陈带着两个伙计连夜打包文物,每一件都裹上气泡膜,再塞进印着“仿古工艺品”的纸箱里,胶带封得严严实实,外面再套上编织袋。
宋承文那边也很顺利,陈老板第二天就回了传真,说詹姆斯已经答应接下这批货,传承资料正在做,秋季专场的图录预留了封面和跨页给金缕玉衣,起拍价定在八百万美金。分成和佣金都按老规矩来,香港那边的仓库已经腾出来了,货到就能入库。
第一批小件玉器走得最顺利。王平带着两个弟兄,开着一辆普通的厢式货车,里面一半是仿古瓷瓶,一半是我们偷运的文物,大摇大摆地走洛界公路南下,过检查站的时候,司机递上两包烟,说是给深圳客户发的工艺品,人家掀开帆布扫了一眼,全是印着厂标的纸箱,也就挥手放行了。三天后,王平打来电话,说第一批货已经安全进了香港的仓库,陈老板的人点过数,一件没少。
第二批青铜器费了点周折。李福提前去偃师码头蹲了两天,找了相熟的船老大,把编钟和釭灯混在一批出口的仿古陶俑里,装进了集装箱。船到上海港的时候,遇到海关抽查,李福捏着一把汗,幸好接应的人提前打了招呼,开箱只看了最外面的几箱陶俑,就盖了章放行。货轮从上海驶往香港的那三天,李福就在货舱里守着,吃住都在集装箱边上,连觉都没敢睡。直到货船靠了香港葵青码头,陈老板的人接了货,他才松了口气,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都哑了:“把头,第二批货安全到港。”
最麻烦的是第三批金缕玉衣。
老陈在仓库里拆了整整一天,才把玉衣拆成六个部分,每一个部分都用软布裹了一层又一层,外面再套上黑色的帆布包,看起来就像普通的行李。我们找了四个跑粤港线的水客头子,都是做了十几年的老油条,口碑最稳,每人带一件,价钱开到了一件五万。四个人分头走,有的走罗湖,有的走福田,有的坐船,前后差了一天出发。
那两天我几乎没合眼,守在西关拍卖行的办公室里,手机攥在手里,就怕传来不好的消息。直到第四天下午,最后一个水客打来电话,说东西已经交到陈老板的人手里了,我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了地。
六月二十号,陈老板发来了传真,附了一张照片:所有文物都清点完毕,金缕玉衣已经找老师傅复原好了,完好无损,全部存入了香港的恒温仓库。詹姆斯那边的传承证明也做好了,下周就安排装船,走公海运往纽约,预计七月初能到苏富比的库房,赶得上九月的秋季大拍。
我把传真递给老陈,他戴着老花镜看了半天,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落地了。这批东西太险了,尤其是玉衣,我拆的时候手都在抖,就怕崩断一根金丝。”
“这才是第一步。”我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等九月秋拍完毕,东西顺顺利利拍回来,再报关回洛阳,进新区博物馆,那才算真正洗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