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鸡小说

第135章 北邙骨血宿命难逃（第1页）

深秋的洛阳下了第一场霜，西关的柏油路早上泛着一层白蒙蒙的寒气。河洛拍卖行的铜铃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响起，穿西装的迎宾站在门口鞠躬，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展厅里的射灯打在西周青铜器上，泛着冰冷的光泽。

开业三个月，拍卖行的生意火得一塌糊涂。豫西所有的古玩商都挤破头想把东西送进来拍卖，郑州和西安的古玩大鳄每周都坐着豪车过来，一掷千金眼都不眨。我成了洛阳城里有名的金行长，每天穿着熨得笔挺的西装，打着领带，跟局长、老板们推杯换盏，谈的都是几千万的生意。

可我总觉得浑身不得劲。

西装的料子再好，也不如当年那件沾着黄土和血污的的确良衬衫舒服；办公室的真皮沙发再软，也不如盗洞底下的黄土踏实；喝惯了茅台和五粮液，嘴里却总惦记着当年在山坳里就着咸菜啃的冷馒头。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是古墓里的手电筒光，就是洛阳铲扎进黄土的闷响，就是兄弟们喊我“把头”的声音。

我开始失眠，整宿整宿地睡不着。有时候半夜爬起来，偷偷溜进后院的仓库，从最里面的柜子里拿出那把爷爷留下来的洛阳铲。铲头被李福磨得能照见人影，冰凉的金属触感贴在手心，像一股电流顺着胳膊窜进心里，浑身的骨头缝都瞬间舒展开了。只有握着洛阳铲的那一刻，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我这是有盗瘾了，盗墓的瘾，就像毒瘾一样，根本戒不掉，我相信很多同行都有我这种感觉。

不止我一个人这样。

老陈成了拍卖行的首席鉴定师，每天穿着整洁的中山装，戴着白手套，拿着放大镜给人鉴定古董。可他的鉴定室里永远藏着一把洛阳铲，没人的时候就拿出来磨，砂纸和钢铁摩擦的“沙沙”声，从早到晚都没停过。有一次一个客户拿了个西周陶罐让他鉴定，他拿着陶罐看了半天，脱口而出：“这土是巩义的三合土，离墓道不超过十米，再往下挖三米就能碰到青膏泥。”

客户当场就愣了，老陈自己也愣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李福负责库房的安保，把整个三楼的库房装了二十多个摄像头，还有红外线报警装置。可他每天还是窝在库房的角落里，用天平称硝铵炸药，用剪刀剪导火索，做那些微型定向雷管。我问他做这些干什么，他头也不抬地说：“习惯了，不做点这个，手痒。”库房的铁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五十多个雷管，跟当时在虢王岭的时候一模一样。

王平买了辆虎头奔，每天开着全国各地跑，游山玩水，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可他的车里永远放着一把洛阳铲和一捆麻绳，后备箱里还备着干粮和手电筒。有一次他跟别人去白云山玩，看到一个土坡，下意识的就拿起洛阳铲打了一铲，带上来一筒黄土，蹲在地上捻了半天，嘴里还念叨着：“这土不对，没有夯土层。”跟他一起去的女人吓得以为他疯了。

刘凯成了拍卖行的公关经理，每天穿着名牌西装，跟各种客户打交道，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满嘴脏话的小混混了。可他的办公桌抽屉里，永远放着一本翻得破烂的《中国墓葬史》，还有一张当年我们在金村天子墓拍的黑白照片。没事的时候就盯着照片发呆，嘴里念叨着：“当年在金村，那盗洞差点就塌了。”

牛二柱最老实，每天在拍卖行里干杂活，搬东西，打扫卫生，谁喊他都答应。可他每天早上五点准时起床，去洛河滩打两个小时的洛阳铲，不管刮风下雨，从来没间断过。他的胳膊比以前更粗了，一铲子下去能带出整整齐齐的土芯，连老陈都夸他手艺快赶上自己了。

我们都成了别人眼里的成功人士，洗白了身份，过上了安稳日子。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的骨头里早就渗进了北邙山的黄土，血管里流的是盗墓贼的血。那种深入骨髓的盗瘾，像毒瘾一样缠着我们，戒不掉，也甩不开。

这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跟一个西安来的古玩商谈生意，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赵建国挺着大肚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常服的公安。

西安的老板一看赵建国的架势，立刻起身告辞。我送走客人，关上门，给他倒了一杯茶：“赵厅，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他一听我叫他赵厅，瞬间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说：“八字还没一撇呢，别瞎叫啊！”我说：“那不迟早的事。”

赵建国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撇了撇嘴，“还是这破茶，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买点好的。现在你也是大老板了，别这么抠门。”

我笑了笑，没说话。

赵建国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扔在桌子上：“这是这个月的账。你上个月拍了六件西周青铜器，四件战汉玉器，一共赚了三千万。按规矩，我拿四成，明天打到我这个账户上。”

我拿起小本子看了看，上面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拍卖的成交价都分毫不差。我心里冷笑一声，他果然在拍卖行里安插了眼线。

“没问题。”我把小本子推回去，“明天我就让会计给你转过去。”

“这就对了。”赵建国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金海，我跟你说，别想着耍花样。你能有今天，全靠我。没有我，就你盗的那些古墓，枪毙你十次都不够。记住，你一天是盗墓贼，一辈子都是盗墓贼。别以为开个拍卖行就洗白了，只要我一句话，你和你的兄弟们，还有宋家，全都得吃枪子。”

他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我的心里。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脸上却依旧带着笑：“赵厅说的是，我心里有数。以后有什么好东西，肯定先想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