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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栾川深谷戎王太庙上(第1页)

洛阳西关的青石板上结了层薄冰,拍卖行后院地下仓库的除湿机嗡嗡转了三天三夜,才把徐阳带回来的金器上的潮气褪干净。老陈戴着白手套蹲在樟木箱前,拿软布一点点擦着狼首金胸饰上的细沙,动作轻得像怕惊醒沉睡了两千六百年的戎魂。宋承文捏着账本进来的时候,镜片上蒙着层寒气,他把一张地下钱庄的回款水单搁在桌沿:“金把头,香港陈老板的钱到账了。徐阳那批零散玉饰、小件金器一共出了一千八百万,扣掉三个点水钱,净落一千七百四十六万。二十七件大件青铜礼器和编钟都登了记,存进恒温隔间了,等明年春拍统一走苏富比。”

我靠在货架上抽烟,指尖的中华烧到过滤嘴才回过神。徐阳这票比预想的划算,虽然后期积石坍塌没来得及搬大件,但核心金器全带了出来,价值顶得上小半座虢季墓。可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松——九七的窗口还剩七个月,最后一票得干个大的,彻底把家底夯实了,往后不管风向怎么变,手里都有底气。

“栾川的资料,王松林送过来了吗?”我掐灭烟头,抬眼问老陈。

“送来了,天刚亮就差人搁在前台,我拿了放在身上一直揣着。”老陈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档案袋,封皮印着省考古研究所的内部字样,“你看,这是前年栾川文物普查的底稿,冷水镇伏牛山深处的抱犊坳,探到了大片夯土层和祭祀坑,出土过戎人风格的青铜泡钉和金箔残片。县志里写,那地方古时候叫‘戎庙沟’,是陆浑戎东迁之后最先建祖庙的地方,下面压着至少三代戎王的陵墓,比徐阳那座规格高得多,至今没被盗过。”

他把一张泛黄的地形图摊开在桌上,指尖点在抱犊坳的位置:“这地方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能进去,隐蔽是真隐蔽,难走也是真难走。文保力量基本等于零,乡文化站半个月才派人进去转一圈。就是本地有伙野路子盗墓的,领头的外号‘栾川七哥’,以前是山里的猎户,钻林子比猴子还快,手黑得很,据说手上沾过人命。这伙人在山脚下晃了快一个月了,估计也闻着味了。”

宋承武正蹲在边上抽烟撇着嘴笑道:“什么七哥八哥的,一群山耗子也敢跟咱们抢食?金把头,你给句话,我带几个人过去,把他们窝端了,省得碍事。”

“你就知道打打杀杀。”老陈白了他一眼,“伏牛山绵延几百里,人家钻了半辈子山林,你进去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真打起来,人家在暗处放冷箭,你连人都找不着。咱们是去盗墓的,不是去拼命,犯不着跟本地亡命徒死磕。”

我盯着地形图看了半分钟,指尖顺着山沟的走向划了一道:“王平、刘凯,你们俩明天一早动身,先去抱犊坳踩点。扮成收山萸肉的药商,住到山脚下的农户家,摸清楚栾川七哥的底细、山上的路,还有那片夯土的具体位置。别惹事,摸清情况就回来。”

“明白,金哥。”两人齐声应下,转身就去收拾行囊。

“二柱,检查工具。短柄铲和工兵铲、支护板都备双份,山里石头多,洛阳铲头多带几个备用。李福,硝铵炸药多备二十公斤,山里积石层厚,药量得留富余。承武,你去准备两辆面包车,喷上‘栾川药材收购站’的字,车厢里堆上麻袋和山货筐,工具都藏底下。”我一条条吩咐下去,语气平稳,“三天后动身,速战速决,争取半个月之内收尾。王松林那边说了,省考古队十二月中旬要进栾川普查,咱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完事。”

众人各自忙活去了。仓库里重归安静,只剩除湿机嗡嗡的声响。我伸手拿起那枚鹰首金柄短剑,剑锋虽已锈钝,鹰嘴却依旧锋利,像要刺破两千多年的时光。陆浑戎从河西走廊一路东迁,在周天子脚下扎根百余年,最终把祖庙和王陵藏进了伏牛山深处。这份埋在深山里的秘密,终究还是要被我们这些盗墓贼挖开。

三天后,天刚蒙蒙亮,两辆面包车顺着洛栾公路往南开。越往山里,路越窄,路边的白霜也越来越厚,到后来公路变成了碎石路,颠簸得人骨头都快散了架。宋承武开着前头那辆车,裹着大衣,嘴里骂骂咧咧:“这鬼地方,路都修不通,当年戎人是怎么跑到这来建祖庙的?”

“越偏越好,没人来搅局。”我坐在后车副驾,身后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掀开一角就能看见里面的洛阳铲和撬棍。山风裹着松针吹过来,带着股苦寒气,远处的伏牛山连绵起伏,山顶已经积了薄雪,像一条沉睡的苍龙。

中午时分,我们在山脚下的太平村跟王平、刘凯汇合。两人住了三天,脸都晒黑了,王平找了个背风的山坳,压低声音说道:“金哥,摸清楚了。栾川七哥一共十个人,都住在村东头的破山神庙里,有两把双管猎枪,剩下的都是砍刀和土铳。领头的叫袁七,以前是偷猎的,手上有命案。他们每天天不亮就上山,在抱犊坳瞎挖,挖了快半个月了,还在表层打转,根本没摸着夯土层。”

“位置呢?”老陈急着问。“就在山坳最里面的老核桃树底下。”刘凯在地上画了个简图,“那地方三面都是石壁,挡风得很,地表全是落叶和腐殖土,他们就在核桃树西边挖,挖了三米深,全是碎石子,估计再挖几天也碰不着夯土。我夜里偷偷上去看过,核桃树东边的土色不一样,应该就是夯土层。”

老陈眼睛一亮:“错不了。戎人建祖庙,必选三面环山的坳口,核桃树那个位置正好是山坳正中,背风向阳,符合西戎择陵的规矩。”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我们背着工具,顺着王平踩好的小路上山。山路又陡又滑,亏得王平提前在险处系了绳子,才没摔下去。走了约莫一个钟头,才摸到抱犊坳口。黑黢黢的山坳像一张张开的嘴,风穿过石壁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远古的祭祀号角。

“二柱,先打探孔。”我压低声音说道,“从核桃树东边开始,间隔五米打一排,先找夯土层。”

牛二柱应了一声,拿起洛阳铲,“噗”地一声扎进土里。山里的土比平原硬,混着碎石子,打起来格外费劲。接到第四根接杆的时候,铲头猛地一顿,牛二柱往上一提,带上来一筒黄褐色的五花夯土,每层十公分厚,夯窝清晰,还混着一点朱砂和牛羊骨渣。

“有了!”老陈蹲下身,捏起夯土凑到手电光下看,声音都在发颤,“就是这!夯土层厚四米,下面就是积石层。跟徐阳的规制一样,积石防盗,只不过山里石头多,积石层肯定更厚。”

又打了十几个探孔,墓葬的轮廓渐渐清晰。这是一座东西向的大型竖穴土坑墓,墓口长十二米、宽八米,比徐阳那座大出近一倍,西侧带斜坡墓道,周围还有三座陪葬坑,分别埋着车马、祭祀用的牛羊,规格显然是戎人王陵级别。

“盗洞打在北边石壁根底下,斜着往下打,绕开正面的积石层。”我指着北边的石壁说,“靠着岩石打,不容易塌,也隐蔽。二柱,今晚先打出三米明口,支护板跟上。”

众人立刻动手。牛二柱抡着工兵铲往下挖,王平负责散土,老陈蹲在边上盯着土层,时不时提醒一句“偏了,往西挪两寸”。我靠在石壁上抽烟,目光扫过坳口的方向。山风穿过树林,发出细碎的声响,总觉得暗处有眼睛盯着我们。

“李福,你去山坳口守着,留意山神庙那边的动静。”我低声说。

李福点了点头,攥着五四式,身影一闪就融进了夜色里。他脚步极轻,是我们团队里最把握的一个炮工。

挖到后半夜,盗洞已经下去了五米,碰到了碎石层。牛二柱刚要往下接着挖,坳口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山里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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