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鸡小说

第196章 收尾（第1页）

天刚蒙蒙亮，三辆吉普车顺着洛河大堤绕回了西关。拍卖行地下仓库的卷帘门哗啦啦一下拉开，我们直接把车开进了仓库里，老陈戴着白手套一件一件的数着，笔尖在牛皮纸上划得沙沙响。

“玉覆面一套，完整。七璜联珠组玉佩一套，玛瑙珠、绿松石珠无缺损。玉柄铁剑，剑身锈层完好。错金银青铜方彝三件，方形簋五件，带铭文爵杯四只……”

他念一句，我心里就落一块石头。虢季墓的小件都齐了，没磕碰，没遗漏，全是能直接走香港渠道的硬通货。宋承武把最后一只方鼎拿了过去，甩了甩酸麻的胳膊，蹲在台阶上抽起了烟：“就这么点？那七鼎六簋、六十四件全套编钟就这样扔在墓里？想想都心疼，那可是西周公爵的全套礼器，拿出来能顶咱们半年的收成。”

老陈把账本合起来，推了推老花镜：“不是不想拿，是拿不了。盗洞就八十公分宽，斜着下去的，半米高的青铜鼎根本转不开，硬拽就得磕了鼎身、崩了铭文，品相一毁，价钱直接砍半。再说岭上到处都是巡逻的，耽误久了谁也跑不掉。”

我没说话，转身进了仓库最里面的隔间。墙上挂着那张河南省墓址分布图，虢国墓地的位置被红铅笔圈了两圈。我盯着那个圈看了半分钟，拿起桌上的摩托罗拉，拨了王松林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王松林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隐约有办公室翻文件的声响：“金馆长？东西都安全回洛阳了？”

“安全。”我靠在货架上，语气平淡，“这次走得急，椁室里的列鼎、编钟都没动。你那边安排一下，文保所的巡逻先调去别的片区，陕县的公安也打声招呼，别往岭上跑。”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王松林的语气带着点迟疑：“刚抓了罗森的人，现在正是风口浪尖，再动会不会太冒险了？那编钟和七鼎六簋目标太大，运的时候万一被撞见……”

“两成的分红，大件单独算。”我直接打断他，“这批东西洗白了，最少三个亿起。你坐着拿六千万，比你倒卖省博物馆的文物赚得多。风险我担，你只需要把路上的卡子、文保和公安摆平就行。办得到，我们马上动手；办不到，我就把东西留在墓里，等风头过了再说。”

又是一阵沉默。我能想象出他在电话那头算账的样子——六千万，不用担盗墓的风险，只需要动动嘴调一下巡逻路线，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行。”王松林咬了咬牙，“我给你们兜底，二十号到二十二号，文保所的人去渑池培训，陕县公安局的文物稽查队去灵宝查案，上村岭那一片没人管。二十二号晚上之前必须撤干净，二十三号一早省考古队的人就过去勘探，到时候再撞上，我也兜不住。”

“好。”我挂了电话，转身走出隔间。外面几个人都等着，见我出来，宋承武立刻掐灭烟头站起来：“怎么样，金把头？”

“三天时间。”我扫了众人一眼，“二十号夜里动手，把剩下的大件全拿回来。承武，你去弄一辆卡车，挂灵宝果品公司的牌照，车厢里铺两层稻草，再多备点厚棉被，用来垫大件的列鼎和编钟。二柱，你去准备几根钢管和扣件，一个能吊三吨的手拉葫芦，还有钢丝绳、卸扣，多备几副。老陈，你提前做好编号贴，编钟、钟架拆的时候按顺序标号，回头好复原。李福，你带两个人提前一天去岭上，把盗洞拓宽到两米，垂直段再修一修，够大件上来就行，注意打好支护别塌了。王平、刘凯，你们俩还是负责望风，路口、岭上多安排两个人，对讲机调好统一频道，二十四小时轮岗。”

张虎你们辛苦了，回去以后代我向姚师爷问好，钱我会尽快转到他账户上。“金把头那你们担心点，我走了”。我向他点了点头，随即他带着人开着车出了西关，往内蒙的方向驶去。

十月二十号，霜降。夜里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凉意，黄河上飘过来的雾裹着细沙，打在脸上生疼。凌晨一点整，我们准时摸到了上村岭北坡。卡车停在两百米外的玉米地埂子上，用玉米秆遮得严严实实，宋承武留在车上守着。剩下的人背着工具来到盗洞口，刘凯已经在岭上蹲了半宿，见我们上来，压低声音说道：“把头，文保所没人上来，村里也没动静，安全。”

我点了点头，冲牛二柱抬了抬下巴：“架葫芦。”

盗洞已经被李福提前拓宽到两米，垂直段修得笔直。牛二柱和王平把几根粗钢管用扣件组装成框架，架在盗洞口两侧的夯土台上，底下垫了厚木板分散重量，以免压塌了洞口。手拉葫芦挂在钢管中间，钢丝绳顺着盗洞垂下去，黑洞洞的看不见底。牛二柱拽了拽钢丝绳，确认稳妥，拿着对讲机说了一句：“把头，可以拆了！”

我和老陈、李福早已经下到了椁室里。手电光打在青铜钟架上，六十四件编钟整整齐齐挂在上面，钟架是青铜的，通体饰蟠螭纹，由两根立柱、一根横梁组成，接口处是榫卯结构。老陈蹲在钟架边，拿着毛刷先扫掉钟体上的浮土，再用粉笔在每个钟的挂钮、钟架的榫卯上标数字，从最上面的钮钟开始，一号到六十四号，标得一丝不苟。

“钟架分三段拆，先拆横梁，再卸立柱。”老陈一边标一边叮嘱，“每个榫头都用棉絮包好，磕掉一块，整套编钟的价值就大打折扣了。”

李福话不多，手里拿着铜钎，顺着榫卯的缝隙轻轻砸了进去，慢慢往外顶。“咔嗒”一声，第一个钮钟的挂钮脱开，他伸手稳稳接住，用提前准备好的棉布裹了两层，再用麻绳捆结实，挂到吊钩上。

“起！”李福冲上面喊了一声。

盗洞口的牛二柱和王平拽动手拉葫芦的链条，“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裹着棉布的编钟缓缓上升，顺着笔直的盗洞慢慢升了上去，全程不晃一下。到了洞口，宋承武早就等着了，接过来小心翼翼放到铺了稻草的木板车上，推着往卡车那边运。

一件，两件，三件……六十四件编钟拆了整整两个钟头。小的钮钟十来斤，大的甬钟几十斤重，最重的一件有一百二十多斤，牛二柱和王平两个人拉葫芦都憋红了脸，拉一下歇两秒，稳稳当当吊了上来。

拆完编钟拆钟架。青铜横梁分三段，每段两米多长，刻满蟠螭纹，沉得吓人。李福和我在下面绑钢丝绳，老陈反复调整绳结的位置，怕吊起来倾斜磕碰。“慢点起！先吊左边！”老陈打着手电照着光，“对，平着走，别蹭到洞壁！”

钟架横梁升上去的时候，几乎卡着盗洞的边缘擦过去，蹭掉一点黄土，没碰坏铜梁。老陈盯着升上去，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还好提前拓宽了，再窄五公分就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