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鸡小说

第145章 嫁祸余党（第1页）

一九九五年五月初三，小满。洛阳城下了一上午的毛毛细雨，把西关的青石板路洗得发亮。河洛拍卖行的铜铃依旧准时在七点半响起，穿藏青色西装的迎宾站在门口鞠躬，只是今天的笑容里多了几分不自然——赵建国的两个便衣已经在对面的茶馆坐了三天，每天一壶茉莉花茶，眼睛死死盯着拍卖行的大门，连苍蝇飞进去都要多看两眼。

我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老周正拿着扫帚扫门口的积水，扫两下就抬头往茶馆方向瞟一眼，手里的扫帚攥得发白。

“还是没走。”宋承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色凝重，“承业刚才打电话过来，赵建国前天晚上把蒋龙和张麻子单独提审了一夜，就问主棺里的东西去哪了。两个人都咬死说棺材里压根就没有随葬品，说他们进去的时候棺盖就已经被撬开了，里面是空的。赵建国不信，把两个人打得半死，还是没问出什么。”

我接过信封，里面是宋承业抄下来的省厅内部文件。赵建国已经以“追查被盗文物”的名义，给广州、深圳、香港的海关和公安发了协查通报，重点排查近期出境的唐代金器、玉器，特别是带“陕州刺史”铭文的金印。

“他还派了他的贴身秘书小胡去了香港，专门盯着陈老板的贸易公司。”宋承文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手却在微微发抖，“小胡昨天已经到了香港，天天在陈老板的公司楼下蹲点，还找了几个当地的古玩贩子打听，问最近有没有人见过从大陆市场zousi过来的唐代金印。”

老陈推门走了进来，身上还沾着外面的雨水。他把手里的雨伞靠在墙角，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沉声道：“不能再等了。伊川那个砖瓦窑已经不安全。昨天我托白沙镇的老乡去看过，说有两个穿中山装的陌生人在砖窑周围转了一下午，还爬进窑里搜了半天，差点就摸到烟囱了。”

我心里一沉。赵建国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他知道我们不会把东西藏在拍卖行，也不会藏在城里的安全屋，肯定会往乡下转移。伊川白沙镇是我们从陕州塬回来的落脚点，他迟早会查到。

“今晚就去取。”我把信封扔进抽屉里锁好，眼神扫过两人，“老陈，你带李福和牛二柱去，开那辆无牌的北京吉普，走伊川南边的山路，别走大路。记住，东西取出来之后，直接去武汉，不要回洛阳。”

“武汉？”老陈愣了一下，“不藏金村老宅了？”

“金村也不安全。”我摇了摇头，“赵建国早就盯上金村了，他知道我们家几代人都在那倒斗，老宅里肯定有地窖。上次巩伯墓的东西没从老宅出，他就已经怀疑了。这次要是再把东西藏进去，等于自投罗网。”

我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递给老陈：“这是武汉汉口码头旁边的一个仓库，是我租下的，平时没人知道。你们把东西放在仓库最里面的地窖里，锁好门，钥匙带回来。宋二爷明天一早坐火车去广州，亲自找陈老板谈。陈老板那边我已经通知他明早到广州，他从香港过来，时间刚刚好，千万不能打电话，就用bp机联系，赵建国肯定监听了我们所有人的通讯。”

“明白。”老陈把纸条叠好，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我现在就去准备，天黑就出发。保证把东西安安全全送到武汉。”

“小心点。”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是发现有人跟着，就把东西扔了，人先跑。东西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老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李福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背上背着帆布包，里面装着炮工的家伙事。牛二柱把那辆北京吉普车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假牌照。

晚上八点，天彻底黑了。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车玻璃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北京吉普悄无声息地驶出了西关的小巷，拐进了南边的土路，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我站在拍卖行二楼的窗边，看着吉普车远去的方向，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次不比上次，赵建国是铁了心要找到那枚金印。那是陕州刺史的身份象征，是整个唐墓里最值钱也最扎眼的东西。只要这枚金印一出现在市场上，立刻就会被赵建国盯上。

凌晨三点，我放在桌子上的bp机突然响了。是老陈的暗号，三个“1”，代表一切顺利，东西已经取出来了，正在往武汉赶。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第二天一早，宋承武就坐上了去广州的绿皮火车。他换了一身休闲装，戴了一顶鸭舌帽，背着个旅行包，打扮成一个去广州旅游的游客。

三天后，宋承武从广州发来了传呼，留了四个字：“鱼已上钩”。

陈老板答应了。

其实我早就料到他会答应。这批东西我们给他打了七折，比市场价便宜了两千多万。而且我还答应他，以后所有的硬货都优先给他，价格再让一成。对于一个做海外古董生意的商人来说，这点风险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我们已经把所有的后路都给他铺好了。

按照约定，交易定在五月十二号，武汉汉口码头的三号仓库。时间是凌晨两点。

五月十一号晚上，我带着老陈、李福和王平，开着一辆套牌皇冠车，提前赶到了武汉。我们没有住酒店，而是在码头旁边的一个废弃工厂里待了一夜。这一夜，我们所有人都提心吊胆，谁都没敢睡。坐在车里，烟一根接一根的抽。

“陈老板不会耍什么花样吧？”王平靠着车窗，手里攥着弹簧刀，眼神警惕地盯着外面，“他要是把赵建国的人引来，我们就全完了。”

“他不会。”我摇了摇头，“他在香港有三家公司，老婆孩子都在香港。他要是敢出卖我们，我有的是办法让他身败名裂。而且这次他能赚三千多万，犯不着为了赵建国那点好处，毁了自己的生意。”

老陈点了点头，弹了弹手里的烟灰：“再说，我们也留了后手。要是他敢耍花样，李福的雷管可不是吃素的。”

凌晨一点五十分，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仓库门口。陈老板一个人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两个大号的黑色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