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鸡小说

第143章 借刀收山（第1页）

熊耳山的碎石路磨得面包车轮胎直冒青烟，一天一夜我们没敢停，专挑山民踩出来的毛路钻，车轮碾过枯树枝的脆响在黑夜里格外瘆人。宋承武的胳膊没来得及好好处理，绷带硬得像块铁皮，渗出来的血渍结了黑痂，他靠着车门，每隔半小时就灌一口白酒然后往伤口上喷，疼得额头冒冷汗，却咬着牙没哼一声。王胖子那件皮尔卡丹早就被荆棘划成了破布条，脸上划了三道血口子，沾着黄土结了痂，活像个刚从土里爬出来的小鬼，嘴里一路骂骂咧咧，从蒋龙的祖宗十八代骂到张麻子他老娘。

第二天擦黑，我们绕到伊川白沙镇，钻进了一个废弃多年的砖瓦窑。窑洞里积着半尺厚的灰，墙角结着蜘蛛网，风从破洞灌进来，呜呜地响。老陈没顾上歇脚，先把帆布包打开，拿出三张提前备好的桐油纸，把陕州刺史金印、鎏金短刀和那套和田玉的玉带仔仔细细裹了三层，又塞进了帆布包里。

“这东西先藏在烟囱最上面。”他踩着砖垛把帆布包塞进去，又用碎砖堵死，拍了拍手上的灰，“赵建国那老东西的鼻子比狗还灵，带在身上一查一个准。等风头过了，我半夜再来取，慢慢找买家出货，这东西决对不能在我们拍卖行里出。”

我蹲在窑洞口，点了根红塔山，看着远处洛河泛着的粼粼波光，烟蒂在夜色里忽明忽灭。“不能再躲了。”我弹了弹烟灰，“越躲越心虚，赵建国反而更认定我们独吞了东西。明天一早回洛阳，就按之前说好的口径说。”

宋承武正用匕首挑开绷带换药，闻言手一顿：“真回去？那老东西现在正红着眼找我们，听说昨天把拍卖行的办公室都砸了，指着大哥的鼻子骂了半个钟头。”

“他砸得越凶，说明他越急。”我笑了笑，把烟蒂摁灭在黄土里，“他急的不是我们瞒着他，是急着知道墓里到底有多少东西。张麻子和蒋龙敢在他的地盘上抢食，比我们瞒着他更让他恼火。我们现在回去，把这两个靶子推到他面前，他自然会帮我们擦屁股。”

老陈从砖垛上跳下来，点了点头：“把头说得对。赵建国在省厅经营了这么多年，最在乎的就是地盘和面子。陕州是河南的地界，轮不到山西的野路子撒野。他不出面收拾蒋龙，以后豫西的盗墓贼谁还会怕他？”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我们开着面包车往洛阳赶。绕开了偃师、孟津所有的检查站，从西关煤场的运煤专线溜进了城，直接钻进了老马茶馆后面的安全屋。这小院是我九二年租的，平时没人来，屋里只有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面。

宋承文已经在屋里等着了，桌子上摆着刚从街口卖胡辣汤的摊贩那买的早点，铝制的饭盒还冒着热气。看见我们进来，他立刻迎上来，脸色白得像纸：“你们可算回来了！再晚两天我都要进山找你们了！赵建国前天就知道陕州的事了，是拍卖行那个叫小刘的会计告的密，那小子早就被赵建国收买了。昨天赵建国带着人去了拍卖行，把账本都翻了个遍，还放话说，抓到你们先打断腿再说。”

我端起胡辣汤，舀了一勺辣椒油，慢慢搅着。“意料之中。”我喝了一口，热辣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身的寒气，“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就说我回来了，在老地方等他，有陕州的要事跟他汇报，让他一个人来。”

“一个人来？他肯定不会同意的。”宋承文皱着眉，“他现在防我们跟防贼一样。”

“那就让他随便带两个人，跟他说事情很急。”我放下碗，擦了擦嘴，“你就说，人多了我不方便说，怕隔墙有耳。他想知道唐墓里的事，自然会来。”

不到十分钟，院门外就传来了皇冠轿车的引擎声。门被“哐”的一声踹开，赵建国黑着脸走了进来，身后依旧跟着那两个穿常服的公安，手都按在腰上，眼神警惕地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他一屁股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把黑色公文包狠狠摔在桌子上，搪瓷缸被震得跳起来，热水洒了一桌子。

“金海！”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像淬了冰，“你他妈给脸不要脸！陕州那么大的盛唐刺史墓，你居然又瞒着我！我看你是活腻了！要不是小刘给我报信，你是不是打算把东西全卖去香港，然后带着你的人跑国外去？”

我陪着笑，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递给他，又亲自打着打火机凑过去：“赵厅，您消消气，这真是天大的误会。我金海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吗？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骗您啊。我要是真想独吞，我还回洛阳干什么？我直接带着弟兄们南下广州，转道去香港，您上哪找我去？”

赵建国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死死地盯着我：“那你说，为什么不先跟我打招呼，就擅自带人去陕州？”

“我这不是想先给您探探路嘛。”我叹了口气，一脸的委屈和无奈，“王胖子从西安过来，说陕州有个农民挖窑洞挖出了唐三彩，我当时也没当回事。这几年假消息太多了，十次有九次是空墓。我想着，要是直接告诉您，结果跑过去一看是个空坑，或者就是个穷酸的小地主墓，那不是让您白跑一趟，丢您的面子吗？”

我顿了顿，故意露出一脸愤怒，拳头攥得咯咯响：“所以我就想着，先带几个弟兄过去踩踩点，摸摸底。看看墓的规制有多大，有没有东西。等确认了是个正经的大墓，再回来跟您汇报。谁知道我们刚到那，把墓道打通，就碰到了当地的地头蛇张麻子和那个山西来的盗墓团伙蒋龙过来抢坑，他们两伙人都带着家伙，我们人少打不过，还伤了几个弟兄，所以这才狼狈的跑回来，他们这是在打您的脸啊赵厅，我们可是您的人。”

“真的是这样？”赵建国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里满是怀疑，他的目光扫过宋承武缠着绷带的胳膊，又扫过我们一个个满身黄土、狼狈不堪的样子，“我怎么听说，你们都进主墓室了，搬空了耳室的陪葬品才跑回来的？”

“这根本没有的事啊赵厅！我骗谁都不敢骗您啊！”我拍着胸脯，声音又提高了几分，指了指宋承武的胳膊，“您看承武这伤！就是被山西来的蒋龙砍的！那小子拿着一把开山刀，照着承武的头就劈下来，承武用胳膊一挡，骨头都差点砍断了！还有我们两个弟兄，被张麻子的人用钢管打断了腿，现在还藏在伊川的老乡家里，不敢送医院，怕被公安抓。”

宋承武立刻配合着龇牙咧嘴，故意把胳膊抬了抬，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赵厅，那蒋龙真不是个东西！他们带了猎枪和土制手雷，我们就带了几把弹簧刀和钢管，根本打不过。要不是李福用雷管炸伤了他们几个手下，我们今天就回不来了！”

赵建国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嘴角还是带着嘲讽：“哼！说出去都丢人。你金海在豫西盗墓圈号称第一把交椅，居然被一个当地的地头蛇和一个山西来的野路子打得落荒而逃，你就不嫌寒碜？”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递给他一根烟：“赵厅，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啊。那是陕州张茅乡，全是张姓的族人，张麻子一敲锣，全村男女老少都拿着锄头铁锹出来帮忙，一下子来了五六十号人。蒋龙更狠，带了三十多个亡命之徒，个个手上都沾过血。我们加起来才十几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啊。”

我故意叹了口气，一脸的不甘心，把手里的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这次我们真是栽大了。啥也没捞着，白跑一趟不说，还折了三个弟兄，医药费花了好几万。我亲眼看见耳室里有一人多高的蓝釉三彩马，还有一整条三十多米长的墓道壁画，颜色跟新画的一样。现在全便宜那两个杂碎了！我是咽不下这口气，但是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我抬起头，看着赵建国的眼睛，语气诚恳：“赵厅，这事只有您能解决。您是省厅的副厅长，只要您一句话，三门峡市局立刻就会出动，把张麻子和蒋龙全抓起来，把那个唐墓封了。等您把他们解决了，把墓里剩下的东西取回来，我一分钱都不要，全给您。我就是想出这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