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鸡小说

第130章 虢国铜戈（第1页）

凌晨一点的陕州塬，风卷着黄土打在脸上，就像被人拿刀子割。黄河的涛声从塬下飘上来，混着玉米叶的沙沙声，在空旷的黑夜里显得格外瘆人。我们七个人排成一队，踩着田埂往白天的盗洞走，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像几条游弋的蛇。

宋承武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把洛阳铲，时不时拨开路边的荒草。“这鬼地方真邪性，风里都带着土腥味。”他啐了一口，“吴鹏那杂碎要是敢回来，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别说话。”我压低声音，“塬上的村子离这不远，动静大了会引来狗叫。”

老陈背着装工具的帆布包，脚步轻得像猫。他干了三十年土攻，走夜路从来不用手电筒，全凭脚下的感觉。“放心吧把头，我刚才在路口撒了白灰，有人过来一眼就能看见。吴鹏那伙人的车胎全扎了，就算想回来，也得走三个小时的山路。”

走到盗洞边，李福先蹲下身，用手摸了摸白天回填的土。“没人动过。”他站起身，从背包里掏出煤油灯，点燃后用玻璃罩罩住。昏黄的灯光在风里晃了晃，稳稳地亮了起来。这是北派的老规矩，下墓先点煤油灯，一是怕手电筒突然没电，二是煤油灯的火苗能测沼气，比蜡烛靠谱。

“老规矩，我先下。”老陈从帆布包里拿出洛阳铲接好，往盗洞边一插，系上麻绳就往下滑。麻绳在井字撑上磨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不到半分钟，下面传来老陈的声音：“下来吧，没塌方，洞壁结实得很。”

我们依次顺着麻绳滑下去。盗洞比白天深了两米，吴鹏炸塌的黄土堆在洞底，散发出浓烈的硝铵味和泥土的腥气。老陈已经拿着短柄铲开始清土，牛二柱立刻上去搭手，两个人一铲一铲地把塌下来的黄土装进编织袋，再由上面的王平拉上去。

“这群败家子，真是造孽。”老陈铲起一块破碎的陶鼎耳，心疼得直咧嘴，“你看这陶质，是西周早期的灰陶，上面还有绳纹，完整的一个能卖两万块。被他们一炸，成碎渣了。”

我蹲下身，捡起一块陶片。陶片内侧有一个模糊的印记，是一个“虢”字的古金文。“没错，是虢国贵族墓。这个印记是虢国官窑的标记，只有大夫以上级别才能用。”

李福拿着探杆，在塌土堆里戳来戳去。“小心点，下面还有悬石。”他突然停住，指着探杆戳中的位置，“这里是空的，下面压着三块石头。吴鹏炸墓的时候把悬石的木架震松了，一碰就掉。”

老陈立刻停了手，往后退了两步。“幸亏李福眼尖。西周墓最喜欢搞悬石，上面用木架撑着，下面埋着薄木板，人一踩上去就掉下来，砸成肉泥。当年我师傅王把头在北邙山挖一个战国大夫墓，就是踩中了悬石，差点被砸死。”

他从背包里掏出几根粗麻绳，递给牛二柱：“去，把麻绳系在上面的槐木方子上，我们顺着绳子爬过去，别踩中间的土。”

我们四个人抓着麻绳，像荡秋千一样荡过悬石区。脚落地的那一刻，我用头灯照了照前面，一道青黑色的柏木椁墙出现在眼前，上面还沾着新鲜的青膏泥。

“到了。”老陈兴奋地搓了搓手，“这是主椁室的外墙。吴鹏那杂碎运气好，再往下挖半米就碰到椁板了。”

他拿出钢凿和木楔，在椁墙的东南角找了个接缝。“西周墓的椁板都是榫卯结构，东南角是最薄弱的地方，当年工匠留的逃生口。从这凿，最快。”

“哐哐哐”的凿击声在墓室里回荡，火星四溅。柏木硬得像石头，凿了足足二十分钟，才凿出一个能插进木楔的口子。我和老陈、牛二柱、宋承武四个人一人扶着一根木楔，同时用力往下砸。

“嘎吱——”

一声刺耳的响声，椁板被撬开了一条一指宽的缝。一股浓郁的柏木香味混合着朱砂的气味飘了出来，没有一点腐臭味。

“密封得真好。”宋承文凑过来闻了闻，“比宛顷王那座黄肠题凑密封还好，里面的东西肯定没烂。”

我们一层一层地撬，每撬开一层就用木头顶住。两层柏椁，整整用了一个半小时才全部撬开。当最后一层椁板被抬上去的时候，李福手里的煤油灯突然晃了一下，火苗猛地跳了三寸高。

“小心！”李福一把拉住正要往前冲的牛二柱。几乎是同时，三块磨盘大的石头从椁室顶部掉了下来，“轰隆”一声砸在地上，碎石溅得满地都是。

牛二柱吓得脸都白了，后背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浸透。“我的妈呀……差点就成肉饼了。”

“是连环悬石。”老陈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外面的是第一层，椁室顶上还有第二层。专门等着盗墓贼撬开椁板的时候掉下来，一网打尽。西周人的鬼点子，真是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