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鸡小说

第122章 西周应公大墓（第1页）

面包车的轮胎碾过偃师郊外的麦田土路，扬起的黄尘裹着麦香扑在车窗上。刚抽穗的麦子在风里晃成一片绿浪，远处的北邙山余脉像一条沉睡的青蛇，伏在天地交界处。我靠在副驾上，指尖摩挲着老周收来的那块凤凰陶片，陶质细腻得像婴儿的皮肤，彩绘里的朱砂还带着三千年前的艳色。

“金哥，你说这应公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比郇侯还大？”王平握着方向盘，眼睛瞟了一眼我手里的陶片，“郇侯都是郇国始封君了，公爵那得是什么身份？”

我说：“按照西周分封爵位等级公、侯、伯、子、男，郇侯是侯爵，应公是公爵，这应公大墓自然比郇侯墓等级高，再说这应公是文王的儿子，西周初年分封在应国的国君。”我把陶片塞进帆布包，翻开从黑市上淘来的那本《应国策》，指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应叔，周文王第四子，武王灭商之后封在应地，公爵，手里握着成周的南大门，专门盯着南方的淮夷和荆楚。西周初年的公爵，整个中原也就七个，比后来的郑国、虢国地位高得多。”

老陈坐在后排，正用砂纸磨着新打的洛阳铲铲头，闻言“嘶”了一声：“公爵？那规制得多大？九鼎八簋都是标配，说不定还有周天子赐的全套礼器？”

“不止。”李福抱着胳膊靠在车窗上，难得主动开口，“应国世代跟王室通婚，出土的青铜器上全是王赐铭文。前几年平顶山挖了个应国大夫墓，都出了七鼎六簋，国君墓不敢想。”

牛二柱胳膊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正用布擦着撬棍，咧嘴笑：“那这次岂不是发大财了？比长陵那票还狠？”

“狠是狠，凶险也翻三倍。”我合上书，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坳上，“西周初年的公爵墓，防盗手段是天花板级别的。郇侯的虚冢加九曲积石局已经够狠了，应国的墓只会更绝。而且偃师这地方自古就是盗墓重灾区，能留到现在没被挖的，全是硬骨头。”

车拐进一个叫“应家村”的小村子，村口的老槐树下蹲着几个抽旱烟的老头，看见我们的车，都抬起头警惕地打量。刘凯早就提前三天过来踩点，正靠在村头代销点的门框上，看见我们，立刻掐灭手里的烟迎了上来。

“把头，都安排好了。”他压低声音，指了指村西头的方向，“宋老大和宋二爷已经到了，租了村西头废弃的打麦场，说是省地质队的，来勘探矿产。村支书已经打点好了，给了两千块钱，让村民别往西边山坳去。”

“有没有别的同行？”我问。

“有。”刘凯的脸色沉了沉，“豫东过来的一伙野路子，一共十六个人，带头的叫徐伟，在这晃了快一个星期了，已经打了十几个探孔，就在咱们要找的那片坡地上。昨天他们找到一个旧盗洞，想顺着往里挖，结果挖到一半盗洞塌了，掉下来的石头砸伤了一个人，才暂时停手。”

宋承武的骂声远远传了过来：“他妈的，这群豫东的野耗子，鼻子比狗还灵！敢抢老子的坑，看我不打断他们的腿！”

我们顺着声音走过去，打麦场的土坯房里，宋承文正坐在一张破木桌旁喝茶，宋承武拎着一根钢管，气得脸红脖子粗。看见我们进来，宋承文连忙起身：“金把头，你们可算来了。这群野路子太嚣张了，刚才还过来找茬，说这坑是他们先发现的，让我们滚蛋。”

“他们懂个屁。”老陈啐了一口，“找到个旧盗洞就敢顺着往里挖，也就这群野路子干得出来。真让他们挖下去，不出三天就得全埋在里面。”

“先别管他们。”我摆了摆手，“先去打探孔，把墓坑的位置定死。只要我们先打下第一铲，按道上的规矩，这坑就是我们的。他们要是敢硬来，再收拾他们也不迟。”

众人齐声应下，各自背上工具，跟着刘凯往村西的山坳走。山坳三面环山，一面临着一条干涸的古河道，荒草长到齐腰深，地上散落着不少碎陶片和瓦片，都是西周早期的。刘凯指着坡地中央的一片平地说：“就是这里，徐伟他们的探孔全打在这附近。我昨天偷偷取了点土样，是三合夯土，掺了糯米浆和白灰，跟郇侯墓的一模一样。”

老陈二话不说，扛起洛阳铲就走了过去。他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攥紧铲杆，对准平地中央的位置，双臂一使劲，把铲头狠狠扎进了黄土里。手腕一转，再猛地往上一提，满满一筒密实的夯土被带了出来。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老陈把土倒在塑料布上，指尖捻开土块，眼睛瞬间亮了：“没错！是西周早期的三合夯土，比郇侯墓的还密实，里面掺了柏木筋和朱砂！你看这土色，黄里透红，是国君级别的封土！”

我蹲下身，捻起一点土在指尖搓了搓。土块硬得像石头，里面混着细碎的白灰和柏木碎屑，还有几粒鲜红的朱砂。更让人心里一震的是，土块里还夹杂着一点烧黑的骨渣，细小得像针尖。

“有殉人。”李福的声音很低，“而且是活殉，烧过之后埋在夯土层里的，这是西周公爵墓才有的规制。”

宋承文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金把头，真的是应国国君大墓？”

“错不了。”我指着山坳的地形，“背山面水，藏风聚气，正好对应《周礼》里公爵墓的风水规制。古河道就是当年的应水，山坳后面的土台是应国的祭祀台，三个地标全对上了。而且你看这夯土层的厚度，我刚才目测了一下，至少有三十米深，比郇侯墓还厚五米，绝对是国君级别的。”

就在这时，坡地那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十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走了过来，为首的剪了个板寸头，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把铁锹，正是徐伟。他看见我们，立刻停下脚步，恶狠狠地说：“你们干什么的？这坑是我们先发现的，赶紧滚！”

宋承武一下子就火了，拎着钢管就要冲上去：“你他妈再说一遍？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二爷，回来。”我拦住宋承武，走到徐伟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道上的规矩，先定穴者得坑。我们已经打下第一铲，定了穴眼，这坑就是我们的。你们打了十几个探孔，连墓道在哪都没找到，还有脸说是你们先发现的？”

徐伟的脸色变了变，强撑着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谁先挖到就是谁的！我告诉你们，今天不让开，别怪我们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