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鸡小说

第153章 铜棺出山 诅咒随行（第1页）

阴风卷着细沙在墓室里打了个旋涡，撞在青铜板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三千年前的鬼哭声。赵建国被吓得一缩脖子，往后退了两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五四式shouqiang。

我嗤笑一声，抬脚踢了踢旁边的青铜鼎，鼎身发出浑厚悠长的嗡鸣，在墓室里回荡许久才散去。“诅咒？我金海从金村出来，下过的凶墓无数。西周的、东周的、战国的、西汉的、北魏盛唐的，哪个墓主没在棺材上刻过几句狠话？真要是灵验，我早死八百回了。”

老陈也缓过神来，掏出老花镜戴上，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青铜棺椁上的诅咒铭文，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这都是当年的巫祝搞的鬼把戏，专门吓唬那些胆小的野路子。召公一生辅佐四代周王，见惯了刀光剑影，真要是有本事咒死人，当年也不会让管叔蔡叔发动三监之乱了。再说，咱们北派倒斗，拜的是祖师爷伍子胥，别说一个召公，就是周文王周武王的墓，也照掏不误。”

他用软毛刷清理掉铭文上的浮土，指着那些笔画说：“你们看这文字，是西周早期的金文九叠篆，比商代的甲骨文规整，又比后来的小篆古朴。笔画折叠均匀，像层层叠叠的云纹，这是王室专用的字体，普通诸侯根本没资格用。但再好看也只是字，杀不了人。

宋承武早就按捺不住了，拎着撬棍走到青铜棺椁边，往地上啐了一口：“就是！什么狗屁诅咒，能当钱花吗？赶紧把东西搬出去，开棺拿宝贝！我倒要看看，召公能把我怎么样！”

赵建国被我们这么一说，也壮起了胆子，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挥着手大喊：“都愣着干什么！动手！把所有东西都搬出去！一件都不许落下！谁要是敢私藏，别怪我不客气！”

众人立刻动了起来。老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牛皮本和一支钢笔，又拿了十几个编号牌，负责逐件登记文物。牛二柱带着二十个身强力壮的民工，负责搬重东西。李福和刘凯拿着手电筒在旁边照明，同时盯着民工，防止他们顺手牵羊。宋承武则带着几个弟兄，守在墓室门口，不准任何人单独进出。

我拿着手电筒，跟在老陈身后，一件一件地看这些沉睡了三千年的西周重器。

最前面的九鼎八簋，是整个墓室里最核心的礼器。九个鼎按大小依次排列，最大的那个通高八十厘米，口径六十厘米，重达三百多斤。鼎身是深腹圜底，三只粗壮的蹄足，足上刻着饕餮纹，双目圆睁，獠牙外露，透着一股威严的杀气。鼎耳外侧是夔龙纹，两条夔龙相对，首尾相接，缠绕在一起。

老陈蹲在最大的鼎前，用小刷子仔细清理着鼎内壁的铭文，嘴里念念有词：“这是列鼎制度里的太牢鼎，专门用来盛放牛、羊、豕三牲。你们看这铭文，一共一百二十三个字，记载了周成王十三年，召公奭奉命营建洛邑，建成之后，周成王在洛邑举行祭祀大典，赏赐给召公彤弓彤矢、秬鬯一卣的事。”

他指着铭文里的几个字说：“这就是金文九叠篆的特点，‘王’字三横一样长，中间一竖贯穿上下；‘赐’字左边是‘贝’，右边是‘易’，笔画折叠了三层，像波浪一样。这种字体只有王室的铸器工匠才会写，民间根本见不到。”

八个簋和九鼎配套，都是侈口鼓腹，圈足双耳，耳上有兽首衔环。每个簋的内壁都刻着“召公作宝簋”四个字，字体和鼎上的一模一样。簋身的纹饰是云雷纹地，上面浮雕着凤鸟纹，凤鸟昂首展翅，尾羽飘逸，线条流畅得像水一样。

“西周早期的凤鸟纹和后来的不一样。”老陈用手指着凤鸟的头说，“这个时期的凤鸟有鹰钩嘴，眼睛是圆的，头上有冠羽，显得特别凶猛。到了西周中期，凤鸟就变得温顺了，嘴也变成了尖嘴。这是断代的重要依据。”

九鼎八簋的后面，是一套完整的酒器。有爵、觚、觯、角、斝、尊、卣、壶、盉，一共三十六件，排列得整整齐齐。其中最精美的是一件青铜鸮尊，通高四十厘米，整体造型是一只昂首挺胸的猫头鹰。猫头鹰的两只眼睛是用绿松石镶嵌的，炯炯有神。喙部是弯钩状，上面刻着细密的羽毛纹。双爪粗壮有力，抓着一个方形的底座。尾巴下垂，和双爪一起形成三个支撑点，稳如泰山。

“这件鸮尊太绝了。”老陈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心翼翼地用手托着尊的底部，“商代和西周早期特别流行鸮形器，因为猫头鹰被认为是战神的象征，能驱邪避凶。你们看这工艺，是分铸法铸造的，先铸身体，再铸头、爪、尾巴，然后焊接在一起，焊缝几乎看不见。三千年前的工匠能有这手艺，简直不可思议。”

尊的内壁刻着两个字：“召宝”。字体比鼎上的铭文更潦草一些，应该是铸器工匠随手刻的。

酒器的旁边，是水器。有盘、匜、鉴，其中最大的一件青铜鉴，直径一米二，高八十厘米，重达五百多斤。鉴的内壁刻着长篇铭文，记载了召公奭在洛邑召集诸侯会盟的事。鉴的外壁是浮雕的蟠螭纹，几百条螭龙缠绕在一起，密密麻麻，却一点也不杂乱。

“这鉴是用来盛冰的，夏天把冰放在里面，再把食物或者酒放在冰中间，就是古代的冰箱。”老陈说，“这么大的青铜鉴，我还是第一次见。以前在省博物馆见过一件春秋时期的，只有这个一半大。”

水器的后面，是兵器和车马器。兵器有戈、矛、戟、剑、弓、弩，一共一百多件。其中一把青铜剑，通长七十厘米，剑刃锋利无比，虽然历经三千年，依然寒光逼人。剑格上镶嵌着绿松石，剑首是同心圆状，刻着十二道弦纹。剑身上刻着两个字：“召公”。

“这是召公的佩剑。”老陈拿起剑，用手指轻轻划过剑刃，“西周早期的青铜剑都是短剑，一般只有三四十厘米长，这把能有七十厘米，绝对是稀世珍品。而且你看这剑刃，没有一点锈迹，应该是用了当时最先进的青铜合金技术，含锡量恰到好处。”

车马器就更多了，有铜当卢、铜衔镳、铜铃、铜軎、铜辖，足足装了十几个编织袋。每一件车马器上都刻着精美的纹饰，有的还镶嵌着绿松石和红玛瑙。

墓室的四个角落，各放着一个青铜灯。灯的造型是一个跪着的侍女，双手捧着灯盘。侍女的头发梳成垂云髻，穿着宽袖长袍，神态恭敬。灯盘里还残留着灯油的痕迹，灯芯的灰烬还在。

“这些灯都是长信宫灯的雏形。”老陈说，“到了西汉，这种人形灯就发展成了长信宫灯，能调节灯光的亮度和方向，还能排烟。西周时期的虽然简单，但已经有了环保的理念。”

我们整整搬了六个小时，才把墓室里的文物全部搬完。老陈的牛皮本写满了整整三页，一共登记了三百七十二件文物，其中青铜器二百八十六件，玉器七十二件，骨器十四件。

“都清点完了？”赵建国凑过来，急切地问。

“清点完了。”老陈合上牛皮本，“三百七十二件，一件不少。都是西周早期的王室重器，件件都是国宝。”

“好！好！好！”赵建国激动得连说三个好，搓着手说，“赶紧装车！我已经打电话让吊车过来了，半个小时就到。青铜棺椁太重，必须用吊车吊。”

又过了半个小时，远处传来了吊车的轰鸣声。一辆黄河牌吊车顺着山路开了过来，车身上喷着“洛阳市建筑公司”的字样。这是赵建国特意从市里调来的，专门用来吊青铜棺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