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猛地一跳,立刻系上麻绳,滑到了竖穴盗洞的底部。横井的尽头,老陈正拿着短柄铲,小心翼翼地凿着青膏泥。乌黑细腻的青膏泥掉在地上,露出了下面的柏木底板。
“让开。”我接过老陈手里的钢凿,对准柏木底板的缝隙,轻轻一撬。一块巴掌大的柏木片掉了下来,一股浓郁的柏木香气混合着沉香和朱砂的气味,从洞口飘了出来,瞬间充满了整个横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我用头灯往洞里照去,一道柔和的金光反射回来,晃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的乖乖……”老陈的声音都在发抖,手里的短柄铲差点掉在地上。
我深吸一口气,把洞口凿大,然后猫着腰钻了进去。双脚落地的那一刻,我才真正看清了这座西周虢公大墓的内部。
这是一座标准的西周早期中字形公爵大墓,总面积超过五千平方米,分为前堂、后室、四个耳室和两个侧厅。整个墓室用一万两千根柏木枋层层叠叠垒的整整齐齐,这就是西周早期的黄肠题凑,每根柏木枋都有一米见方,四米长,表面涂着黑漆,虽然历经三千年岁月,依旧光亮如新。
前堂是祭祀的地方,地面铺着青石板,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青铜案几,案几上放着九个青铜鼎和八个青铜簋,一字排开,气势恢宏。最大的那个兽面纹升鼎足有一人高,鼎耳上趴着两条龙,鼎腹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金文六叠篆,记载着虢公辅佐周文王、周武王伐纣的功绩。
东耳室是礼器库,里面摆满了青铜尊、卣、爵、觚、方彝,还有一套完整的青铜编钟,一共十六件,从小到大依次排列,挂在青铜架上。西耳室是车马库,放着六套完整的错金车马器,还有十二辆陪葬的马车,虽然木质已经腐朽,但青铜构件依旧完整,上面镶嵌的绿松石闪闪发光。
北耳室是兵器库,插着戈、矛、剑、戟、弓、弩等各种兵器,还有五百多支青铜箭镞,整齐地摆放在木箱里。南耳室是殉人坑,有六个殉人的棺木,都是虢公的妻妾和近臣,棺木虽然已经腐朽,但随葬的玉器和金器依旧保存完好。
后室是主椁室,位于整个墓室的最北端,用一道三米高的柏木墙和前堂隔开。三重柏木椁,两层朱漆棺,稳稳地立在墓室的正中央。椁室的四个角,各放着一个一人高的青铜灯台,里面的灯油虽然已经干了,但灯台上的错金云雷纹依旧清晰可见。
棺椁的周围,堆满了金器、玉器、玛瑙器和丝织品的残片。金饼、金带钩、金箔,在头灯的照射下,泛着耀眼的金光。玉璧、玉圭、玉璋、玉璜,质地温润,没有一点杂质,一看就是顶级的和田羊脂玉。
“九鼎八簋……真的是九鼎八簋……”宋承文也钻了进来,看着眼前的景象,声音都在发抖,“这虢公是用天子规制下葬的!你看那套编钟,是周天子御赐的十六件编钟,只有三公才能用!”
老陈蹲在地上,捡起一片金箔,放在手里掂了掂:“我的妈呀,这一片就有一两重!这地上得有多少金箔啊!少说也有几十斤!”
李福走到黄肠题凑木墙边,用手敲了敲,声音沉闷紧实:“一万两千根柏木枋,全是千年柏木。当年修建这座墓,至少得动用十万民工,花十年时间才能建成。”
我走到主椁室的门口,看着那口巨大的朱漆内棺。棺盖的正中央,镶嵌着一块直径三十厘米的和田白玉璧,上面刻着龙凤纹和饕餮纹,玉质温润,没有一点瑕疵。
我知道,最珍贵的东西,就在这口内棺里。虢公的玉印,九璜组玉佩,还有周天子赐的命圭,全在里面。
就在这时,山坳口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紧接着是宋承武的怒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金海!宋承文!你们给我滚出来!”赵建国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我知道你们在里面!你们竟然敢瞒着我起了这么大一座墓,赶紧把东西交出来!不然我就炸了盗洞,把你们全活埋在里面!”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口朱漆内棺,又看了看身后的兄弟们。老陈立刻抄起了身边的青铜戈,李福的手摸向了腰间的雷管,宋承文掏出了五四式shouqiang,子弹上膛。
山坳口的枪声越来越密,喊杀声震天动地。赵建国到了。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弹簧刀,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