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人梁暮不太认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自己,因为连日失眠,眼底有一抹青色。这不重要,他从前也熬夜、也辛苦,也憔悴过,却从没这样患得患失过。
因为爱一个人而不停的怕她离开,这样的感觉他体会到了。刮胡刀贴在脸上,一失神就刮破了,渗出一点血来,梁暮不去管它,迅速刮完胡子,贴了一张创可贴,饭都没吃就冒雨出门。
期间他一句话都没跟张晨星说。
他知道,只要他们开口,张晨星就会问他什么时候去离婚。
步履很快,出了清衣巷长舒一口气,上了车才发现自己忘记拿伞,头发已经湿了。
“落汤鸡啊。”萧子鹏笑他:“你们家一把伞都买不起?”
梁暮没说话,抹了把头发上的水珠。
“怎么了?”萧子鹏见他竟然不还嘴,这倒是有点奇怪:“天塌了?我猜猜啊…”
“走吧,今天活多。”梁暮对张晨星提出离婚的事绝口不提,只是看着窗外的雨,连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开口说。
“为什么大半夜给我发消息要上班?不是说要陪着张晨星?”
“别问了。”梁暮制止萧子鹏。
这一天他疯了似地工作,从早到晚,一口东西不吃。其他人工作完了下班走了,他还是窝在工作室里。萧子鹏已经困到睁不开眼,不得不赶他:“你该回家了。”
“我工作没做完。”
“这个片子你再审就是4000天
2018年的冬天,古城下了一场雪。
不是什么大雪,像从前一样,落在地上就化了。只有潮湿的路面还依稀有雪的痕迹。
寂静的清衣巷尽头传来车轱辘碾压石板路发出的涩响,这响动很久没有过了。传统文化交流中心的万主任结束了一场活动,正站在门口吐纳,看到一个人骑着自行车从薄雾里穿出来。
待近了才发现,那女子长发挽在脑后,戴一对玛瑙耳饰,穿一件青色棉袍,斜挎着一个陈旧的帆布包,嗖一下到了他眼前停下。
万主任戴着老花镜的眼跟过去,看女子停在老书店前,把车停靠在墙边,而她久久站在门前。
“关门了!关很久了!”万主任对那女子说:“进不去!”
女子却转头对他点点头,低头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把钥匙开了锁。那开锁发出的“咔哒”一声,像清衣巷独有的音律,古旧而厚重。
“你…”这家老书店停业一年多,万主任的传统文化交流中心就在它旁边,做一家空点的邻居,时间久了,就觉得有义务帮忙看店。
“是我的。”那女子说:“书店是我的。”
“你得报个名给我,我要去核实的。”
“张晨星。”
万主任手伸出来指点一下:“你别动啊!我现在打电话核实。”他拿出电话,张晨星听到他说:不是短头发,是长头发,束起来。开了书店的门,说书店是她的。对,对,叫张晨星。
万主任挂断电话,对张晨星笑笑:“没问题,是你的书店,怕它被盗了,日夜看着。”他戴着眼镜,因为讲话镜片上有白霜,就拿出手帕去擦,是一个可爱的老人。马爷爷应该是挑了很久,最后把院子租给了他。
“谢谢。”张晨星对他道谢,走进书店。因为长久关店,潮湿的味道和书籍的味道混在一起,像去到了一个旧时光。张晨星有点恍惚,站了很久才适应屋内的昏暗,走到书桌前,将帆布包拿下来放在桌上。
拉开抽屉,看到里面放着的手炉。看不清花色,这才想起开灯,又是“咔哒”一声,拉了灯绳,书店里有了温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