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庆幸自己当初没有跟陈子钧死磕到底。
"费利克斯先生。"莫蕙心的声音柔柔的,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这四门炮的运输和安装需要你们洋行的重型拖车和技术人员配合。运输费和人工费按照之前的标准结算。有问题吗?"
"没、没有问题。"
"很好。天亮之前必须全部装车出发。"
清晨五点半。吴淞口。
当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划破天际时,沈笠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昨晚他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凉的滩涂。芦苇荡,泥沙地,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膝盖。
现在?
四座半球形的灰色混凝土堡垒蹲踞在炮台湾两岸,每一座都有三层楼高。堡垒外壁厚实得像城墙,射击孔和观测窗如同巨兽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江面。
堡垒之间有地下通道相连。交通壕、danyao库、通讯室、指挥所,一应俱全。
而此刻,八辆德国重型拖车正沿着临时修筑的碎石路缓缓驶来。车上装着用厚帆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巨大圆柱体。
炮管。
四门280毫米克虏伯岸防加农炮的炮管。
绞盘机的轰鸣声响彻整个滩涂。工兵营的士兵和费利克斯带来的德国技师一起,用钢缆将第一根炮管吊起,缓缓送入一号炮台深处的炮座。
咔嗒。
炮管与炮座完美咬合。
沈笠站在旁边,看着那根粗如水缸的暗黑色炮管嵌入堡垒,像是一头巨兽张开了嘴。
他的后背汗毛全竖起来了。
这就是280毫米。
整个远东地区,除了英国在新加坡港的那几门381毫米要塞炮,再没有比这更大口径的岸防武器了。
第二门。第三门。第四门。
一个小时之内,四门巨炮全部就位。
陈子钧站在二号炮台的观测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莫蕙心刚送来的热茶。
他看着晨光下灰蒙蒙的江面,嘴角微微翘起。
"沈笠,算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