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爸爸已经插话进来,“你安心养病,养好了,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回报了。”
姑姑点了点头,又看向我,“也是因为你,姑姑和你爷爷奶奶才能又见面,我本来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这个不孝的女儿……”说着,姑姑的眼眶开始微微泛红。身旁,奶奶也跟着在两眼泛红。
看着姑姑的眼睛,我心里突然有了预感,她要对我说什么。
“有些事,我们当时做的时候觉得理所当然,但其实无形中会伤害到许多人。年轻的时候,我不懂这些,现在自己做了父母,还经历了生死,才渐渐明白。”姑姑握着我的手忽然紧了紧,轻轻叹了口气,“不被祝福的感情,是不会真正幸福的,你懂吗?”
我点了点头,心里一阵凄凉。
这就是姑姑的态度了吧,虽然支字未提却句句令我揪心。
其实,我还是该开心的吧。我本来,就没再奢望什么。
能用这么和平的方式结束本以为的轩然大波,我应该满足了。
接下来,姑姑又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听不下去。只是觉得心和刚刚开过的刀口一样地酸痛。耳边是姑姑轻声的叮咛,眼前是乐杨始终背对我的瘦削身影。
然后,爷爷催着爸爸把我推出了姑姑的病房。
出房门的那一刹那,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竟是乐杨追了出来。
他终于面对面地站在了我的身前,眼里全是泪水。
“谢谢你,表哥。”
很久,他嘴里说了这么句话。最后的那两个字坚定又残忍。
我完全说不出话来,头皮麻麻的,鼻子又开始发酸,像被什么堵住,跟着眼泪也流了出来。
我看着乐杨,最终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爸爸在身后低低地叹了口气。
然后我被推着,从乐杨的身边擦过。
轮椅的车轮转动,一圈圈碾过路面,却像碾在了我的心上。
任爸爸推着,我颓然地坐在轮椅上,心和身体一样疲惫。
那之后没几天,我很快被爸妈送回了上海休养。
像是怕我一想到会反悔似的,他们再没在我面前提过乐杨和姑姑。
整整一个月,我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以养身体为借口,过得像个活死人。身体里缺了东西的那个部位已经渐渐没有感觉,生命里缺了东西的那个地方却时刻揪心地痛。
我还记得离开齐齐哈尔医院的那个早上,在医院门口,看见蒋济桥一个人站在大厅里抽烟。他也看见了我,却并没有打招呼。我们各自了然地远远看着对方,一句话也没说。
有些话,已经不需要再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