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巷子的光线,暗得早。陆修掏出那串旧钥匙,对着门锁孔,手指停了一下。他把旧钥匙收回口袋,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把全新的、黄铜色的钥匙。
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拧。
“咔哒。”
门开了。
声音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开这门,锁芯老带着点“吱嘎”的滞涩摩擦,像门框不乐意。
这次,就清脆一声“咔哒”。
屋里还是下午离开的样子。几张破桌椅,墙角堆着零件工具,空气里机油味混着灰尘味。
窗外,对街沈清秋的花店亮着灯,暖黄的光晕透过玻璃,斜斜在地上投下一块亮。
陆修没开灯。他走到屋子中间,站定。
巷子里邻居家锅铲“哐当”响,小孩跑过嘻嘻哈哈,远处车流嗡嗡……这些声音透过门缝钻进来,格外清楚。
他把手伸进包里,又摸出那个红本本,摊在旁边的旧桌子上。
崭新的红皮,在傍晚昏暗的光里,显得有点扎眼的亮。
陆修伸出手指,没摸名字,也没摸地址。
指头落在纸页上,沿着那印刷出来的、代表他那块小院形状的方框轮廓线,慢慢地,一圈,又一圈,描着。
动作很慢,很仔细。
从门口到院墙拐角,再顺着墙边走,到另一个角,最后回到起点。指尖下是冰凉光滑的纸,纸上是那个小小的、扎扎实实的方块。
他描了一遍,又描了一遍。
外面胖婶的笑声好像还在耳朵边,卡里那个变小的数字还在脑子里晃。
可这会儿,他手指头底下这一圈圈描着的冰凉线条,像在心里砌了堵墙。
这破地方,这小屋,这巴掌大的院。
以前是租的,是借的,是别人屋檐下凑合落脚的窝棚。
风一吹,雨一淋,指不定哪天就没了。
现在,这扎扎实实的四道边线,圈着的,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