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
沈清秋几步冲过去,一把将儿子护进怀里。
她的手糙,虎口有干活磨出来的薄茧,无意识擦过儿子颧骨上那块淤青。
感受到妈妈手上的粗茧,小宇喉咙滚动了两下,咬着嘴唇没出声,只是把头更深地埋进她怀里。
“小宇妈妈,你控制一下情绪。”五十多岁的教导主任板着脸,手指头用力敲着桌面。
他旁边坐着校长,一个有点胖的中年男人。
校长看见沈清秋冲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赶紧又低头看手里的文件。
旁边椅子上,坐着一个穿得挺讲究、头发盘得一丝不乱的女校董,端着茶杯。
眼珠子来回转,从沈清秋汗湿的鬓角刮到敞开的领口,又扫过校长和主任那没挪开的眼神,嘴角往下撇,挂着一丝冷笑,‘咔哒’一声把茶杯墩回托盘里,茶水溅出来几滴。
“证据确凿!”教导主任挺直腰板,推了推眼镜,嗓门突然拔高。
他拿出一个文件夹,“啪”地拍在桌上,抽出一张纸,“有监控画面,还有三个同学的目击证词!清清楚楚看见李小宇同学早上来上学,把‘启明星’纪念碑撞掉地板上!纪念碑上的钻石也不见了!”
他点开电脑屏幕,监控画面模糊不清,只能看见小宇确实在纪念碑附近徘徊,最后是一个背影和一地碎片的画面。
“当时只有他在场。”主任扶了扶眼镜,“这可不是小事,那颗钻石价值三十万。”
“可我儿子不会偷东西的!”沈清秋的声音在发抖,胸膛剧烈起伏,但抱着儿子的手臂收得更紧,像用身体筑起一道脆弱的堤坝,“小宇,你跟妈妈说,到底怎么回事?”
小宇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全是委屈和害怕:“妈!我没有偷!是王强堵我!推我!骂你……骂你……骂我是……野种!我摔倒了,撞到那个台子…那个…就碎了……我爬起来就跑,根本没看见什么钻石!”
“哼!狡辩!”
女校董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股高高在上的凉薄,“现在的孩子,犯了错不承认,还学会撒谎了。家教堪忧啊。”
女校董摇了摇头,叹气继续说道:“那颗‘启明星’是有名的校友送给学校的,上面那颗钻石价值三十万。李小宇的行为,已经涉嫌严重损毁财物和盗窃。”
她抿了一口茶,目光冷冷地刺向沈清秋:“李小宇妈妈,念你是单亲家庭不容易,学校也不想做得太绝。第一,赔偿全部损失三十万,学校不追究,李小宇留校察看。第二……”
女校董放下茶杯,指甲在大理石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令人心慌的脆响,“咱们公事公办。我们报警,交给警察处理。物证人证都有……损毁公物、盗窃,数额还这么大,肯定是刑事责任的,还会有案底!选吧。”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三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磨磨蹭蹭地走进来,眼神躲躲闪闪。
“老师……我们看见了。”那个高个子男生被教导主任盯着,硬着头皮,飞快地说:“我们打球回来……看见小宇在碑旁边转悠……他撞了那台子一下……”
“你们撒谎!我根本没看到你们!是王强推我!我才撞到的!”小宇像被点着了的小炮仗,猛地抬起头,对着那仨人吼,眼泪和愤怒一起涌出来。
女校董嘴角那点冷笑没了,换上不耐烦的紧绷:“李小宇妈妈,你看?三个证人的证词,监控画面,够清楚了。你还护着你儿子?是要赔钱,还是报警处理?”
沈清秋的手在抖。
沈清秋看着儿子脸上屈辱的泪痕和手背的伤,听着校董那句可能会毁了儿子一辈子的刑事责任的话,再看看那三个作证的男学生,最后目光落到那份打印好的赔偿协议上。
三十万。对她来说,这是个天文数字。
可“案底”这两个字,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