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哆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朴素的衣着和憔悴的神情。
随口找话题打破沉默:“去国土局办事啊?看你这方向,是去新大楼那边吧?”
“嗯,有点工作上的事。”万璐含糊应了一句,把布包紧紧抱在怀里,不想多说。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最近去国土局办事的人可多了。”
司机却是个话痨,自顾自打开话匣子,“尤其是你们这种乡镇上来的人。都是为了他们那个单位改革、竞争上岗的事吧?我昨天还拉了个从更远山坳里来的大哥,也是去求人托关系的,愁眉苦脸。说怕被裁下来,一家老小都指着他那点工资吃饭呢。”
万璐的心猛地一沉,像坠了块冰。
司机无意间的话像钥匙,打开了她内心最恐惧的盒子。
可不是嘛,她现在就是这个处境。
就是那个可能要被裁下来的、愁眉苦脸的人。
笔试考得一塌糊涂,成绩垫底。
要是再没人帮忙说句话、走走门路,她这个干了快十年的稳定工作肯定保不住,要下岗。
没了这份工作,失去那点微薄但固定的收入,她和年幼的孩子以后怎么办?一想到孩子可能跟着她受苦,心就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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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还在絮絮叨叨,完全没察觉后座乘客瞬间变白的脸色:“现在找个稳定工作难啊,尤其是你们这种端公家饭碗的。稳定,福利好,谁都不想丢。不过话说回来,国土局那新盖的办公大楼是真气派!听说光外墙瓷砖就贴了好几百万!玻璃擦得锃亮,都能当镜子照!”
万璐根本没心思接话,也没心思想象大楼有多气派。
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单位改革、竞争上岗、下岗失业这些可怕词汇在盘旋。
吴良友会帮她吗?他肯在这关键时刻拉她一把吗?
上次在国土所门口,他被自己男人当众打得那么狼狈,额头都破了相。
回去后还在系统内成了笑柄。
两人之间那点本就脆弱的关系,经过那场闹剧,早已彻底撕破脸,形同陌路,甚至可能结下了仇怨。
可是,除了硬着头皮去求吴良友,她还能去求谁呢?
娘家指望不上,婆家更是视她如仇寇。
她就像汪洋大海里的一叶孤舟,孤立无援,只能朝着唯一可能的灯塔方向,拼命划去。
车子开得很快,没过多久,就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两旁种着高大梧桐树的街道。
司机一脚刹车,稳稳停在一个气派的大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