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说话。周围的人也安静了下来——等着他开口。
王老铁把那块铁放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又用手弹了一下——铁块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他抬起头,在众人的注视下说了一句话。
「好矿。比北戎弯刀上的铁——好得多。」
围观的百姓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有人喊了起来:「有铁了!咱们有铁了!」
「这下能打农具了!」
「还能打刀!」
「打到北戎那些狗娘养的头上去!」
欢呼声此起彼伏,有人互相拍着肩膀,有人蹲在地上笑出了眼泪,有人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陈牧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股橙红色的铁水在地上缓缓凝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激动——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刘小石也在人群中——但他没有在欢呼。他蹲在一个角落里,两只手撑着下巴,看着那些铁水。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石——你挖的矿炼出来的铁!」他咧嘴笑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看着铁水,像是在看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铁有了。但粮食在一天天减少。北戎随时可能再来。秋收还遥遥无期。
这条钢丝——他还在上面走着。
「别看了。」赵铁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片欢呼的人群,「铁是炼出来了——但粮仓里的米确实在一天天变少。我今天去粮仓转了一圈——沈墨的脸色比前两天更差了。」
「他也感觉到了。」
「他不是感觉——他是算出来了。」赵铁柱说,「他那个人——什么都要用数字说话。数字不好看的时侯,他脸色就不好看。」
陈牧沉默了一小会儿。
「让他算着。数字越难看——我就越要做对。」
赵铁柱没有再说什么。他拍了拍陈牧的肩膀:「县衙里给你留了一碗粥。」
陈牧转过身,往县衙走去。身后,铁匠铺的炉火映红了半条街——和那些围在炉火旁不愿意离开的百姓。他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有的人还在笑,有的人已经散了,但那股热烈的气氛还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他们不是在看铁水——他们是在看希望。
陈牧转回头,继续走向县衙。桌子上那碗粥还冒着热气——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米不多,水不少,稀得能照见碗底。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因为这已经是定北县能拿出来的最好的晚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