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红肿着,鼻尖也泛着红,整个人狼狈不堪。但她挺直了脊背。
她知道,他说得对。
皇兄死了,完颜家的江山还在。这满殿的文武百官都在看着,各方势力都在暗中盘算。她不能倒下,不能让人看笑话,不能让皇兄在九泉之下还要为她忧心。
她转过身,面向群臣。
晨光从殿门外涌进来,落在她素白的孝服上,落在那张哭得狼狈却强撑着不肯低头的脸上。她的嘴唇微微发颤,下巴却高高昂起。
“传旨,”她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清晰得掷地有声,“举国发丧,缟素三月。画影图形,通缉凶犯欧阳锋。”
她顿了顿,那双红肿的杏眼中,恨意如火焰般灼烧。
“有能取欧阳锋首级者——赏金万两,封万户侯。”
殿中群臣齐齐俯首,山呼之声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公主英明!”
赵志敬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肩胛骨在素白的孝服下微微凸起,像蝴蝶收拢的翅膀。她的手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又被绷开,有血沿着指缝滴落,她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落向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这女子,虽伤心欲绝,却并未乱了方寸。她懂得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懂得如何用仇恨凝聚人心。
不愧是完颜家的血脉,骨子里流着金国皇室的气度。
而他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身份尊贵、对他全心信赖的女子。
一枚棋子,一把刀鞘,一个让他在这金国朝堂上名正言顺立足的理由。
赵志敬垂下眼帘,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转瞬即逝。
当夜,凤仪宫。
月光如水,自雕花窗棂间倾泻而入,在地上铺开一片清冷的光。窗外的海棠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像一只只扑朔的蝶。
完颜宁嘉靠在赵志敬怀中,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锦衾。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眼眶周围泛着一圈淡淡的青紫,是哭得太久留下的痕迹。
泪水早已流干了,此刻她只是静静地靠着他,侧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声音透过他的胸膛传过来,沉沉的,稳稳的,像远处寺庙中传来的暮鼓。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心跳声是她唯一的锚,将她从巨大的悲痛与虚无中拽住,让她不至于彻底坠入深渊。
她闭上眼,睫毛在他衣料上轻轻扫过。
“敬哥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嗯。”他的声音从胸腔中传出,带着微微的震动,贴着她的耳廓。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衣襟上画着圈。那动作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
“你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犹疑,像有什么话在舌尖上滚了很久,却不知该不该说出口,“欧阳锋……他真的只是因为国师之位,就……就对皇兄下此毒手吗?”
她的手指停住了。
“一个人,真的会为了一个名位……做出这样的事吗?”
赵志敬低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朦胧。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中没有泪,却有一种茫然的、试图理解这世界之恶却又理解不了的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