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江城,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老旧的筒子楼里,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闷热与蝉鸣的躁动。
席星野盯着眼前那台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的储水式电热水器,神情肃穆得仿佛正在卢浮宫修复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他手里捏着一把十字螺丝刀,另一只手习惯性地虚握着,像是在调整镜头的焦距。
“光圈……不对,是水压阀。快门……也不对,是温控探头。”
他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锈迹斑斑的机身上。
“星野,你确定这玩意儿能用修相机的逻辑修?”林晚倚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枸杞茶,热气熏得她脸颊微红。她看着席星野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语气里满是怀疑,“这可是强电,不是你的徕卡m6。”
“万物皆机械,机械皆有理。”席星野头也不抬,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气笃定得近乎盲目,“你看这个温控旋钮,阻尼感很特别。它和相机上的对焦环结构在力学传导上是异曲同工的。只要找到那个‘无限远’的临界点,轻轻一拧,就能复位。”
“我怎么听着这么玄乎?”正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的陈默头也不回地喊道,“别到时候相机没修好,把咱们这层楼给送走了。”
“陈默,你懂什么。精密仪器的灵魂是相通的。”席星野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他屏住呼吸,手腕微微发力,螺丝刀精准地卡入那个早已滑丝的旋钮凹槽中。
“看着,这就是所谓的‘决定性瞬间’。”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抖,发力一拧。
“咔哒。”
一声清脆得有些过分的异响从热水器内部传来,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滋滋声,像是某种被困住的野兽在临死前的哀鸣。
下一秒——
“啪!”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不仅仅是厨房,连带着客厅、卧室,乃至窗外走廊的感应灯,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那种黑是纯粹的、厚重的,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视觉。
原本嘈杂的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声,显得愈发聒噪。
“……”
黑暗中,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席星野。”
沈安禾的声音从客厅的主位方向传来。那声音不大,neithersharpnorangry,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却带着一股让人瞬间背脊发凉的穿透力,“如果我没记错,你刚才说的‘决定性瞬间’,是指全楼跳闸?”
“……那个,”席星野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心虚,带着一丝颤抖,“可能,大概,也许,内部线路老化,产生了那么一点点……浪涌?”
“浪涌?”陈默在黑暗中笑出了声,那是幸灾乐祸到了极点的声音,“兄弟,你这一拧,直接把整栋楼的电闸都给浪走了。我刚才看了一眼窗外,对面楼灯火通明,就咱们这栋,黑得像个坟场。”
“只有热水器受伤的世界达成了。”林晚幽幽地补了一句,语气里甚至带了点看破红尘的笑意,“它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种降维打击。”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布料摩擦和身体挪动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