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九江停泊时,同船一人在水面清洗被污物弄脏的衣裳时,被一条丈余长的大鼍(tuo)拖入水中,伴随着她渐渐远去的惨呼,湖泊内染红了一片……
移民们的心情再度低沉,旅途疲惫冲淡了他们仅剩的一点新鲜和期待,就这么默默无言地到了敷浅原登岸,再也不关心彭蠡泽的壮丽,也无视庐山的奇秀,他们只关心到了地方后,自己能不能得到官府承诺的土地,是否要在一片草泽中开辟荒地,夜晚在窝棚里瑟瑟发抖听着外面野兽的咆哮。
越是往南走,他们越失望,比起南郡来,赣水下游实在是太过偏僻荒蛮了,甚至会连走十里见不到一个人影,而偶尔遇到人了,也是不通夏言的扬越人,纹身断发,站在水边,用晦暗不明的眼睛看着移民。
“吾等今后,恐怕就要和蛇蝎共处,与蛮越共生了。”走在兴旁边的赘婿有些绝望,他宁可孩子世世代代做赘婿,也不情愿来到这样的地方。
然而,当他们穿过一片樟树林,来到赣水之滨时,却纷纷睁大了眼睛!
本以为,仍是草莽丛林的赣水东岸,却有一座崭新的城邑凭空出现!
它规模不算大,只有四里见方,四面夯得厚实的墙垣方方正正。城内情形众人不得而知,但城外除了严严实实的道路外,还有一排排营垒屋舍,这是先前筑城的兵卒、隶臣们住过的,现已腾空出来,等待新主人的进入。
而那些披甲带戈,十人一列,在水边巡视的秦军士卒,又给了移民们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黑夫的手下们本就是南郡人,在这边闷了几个月,眼看来了许多老乡,也不管他们之前是什么身份,纷纷隔着赣水热情招呼起来,待众人渡过来后,又有百将、屯长安排士卒,为他们张罗邯登上了南昌城头,注视这几个月他们共同合作的成果。
南昌城是按照《考工记》的营造规矩规划的,方方正正,街道笔直,其内部虽小,却五脏俱全,不论是官府办公的场所,还是士兵的军营,甚至是预备留给市肆的位置,都应有尽有。
当然,也少不了公厕。
南昌四垣分别开了一座城门,南曰庐陵门,西曰通赣门,东曰番阳门,北曰九江门,分别以各自方位通向的地方命名。
他们二人,正站在通赣门上,放目西望。
黑夫看着移民到来后忽然热闹起来的新城,露出了满意的笑:“邯则道:“黑夫就不怕那些移民到了此地,觉得天气炎热难熬,纷纷遁逃?我听赵佗说,路上可没少发生类似的事。”
换了章邯,就算给他一百顷地,他也不愿来这shi热的鬼地方过下半辈子。更何况,还有那种北方人从未见过的水蛊恶疾,想想就瘆人,他被黑夫带着看了几位染病士卒的惨状后,再也不敢喝生水了,并远离所有野外水域,连沐浴都要专门烧水。
“对于黔首而言,哪里能少得了疾患苦痛?再说了,官府迁民,谁敢反抗?”
黑夫叹了口气,他是底层出身,很能理解这时代小民们的生活,若不是实在没法子,谁愿意背井离乡?
他知道,类似的小规模移民,早在十多年前,秦王政掌权之初,已经开始了,嫪毐、吕不韦案,其舍人党羽,迁往蜀地的就有数千家。现如今,中原各地六国遗民,也在秦王的强制命令下,源源不断涌向巴蜀、江南。
比如邯郸卓氏被迁到了巴蜀,南阳宛城孔氏也入蜀中。而这批南郡雇农、赘婿、隶臣数百户至此,也将成为南昌城的邯,笑道:“此心安处便是故乡,重要的不是现在,而是将来在此地生活如何!吾等要做的,便是筑城池、屋舍保护其不受野兽之害,并想办法找出治疗水蛊的法子。”
他不是万能的,只能指望咸阳、南郡派来的医者了,或许在知道原理后,能找到医治之方呢?
仅仅数日之后,从咸阳来的医者便到了,却是黑夫的老熟人,抽dama已经上瘾的陈无咎。
黑夫的报告引起了秦王政和太医令夏无且的重视,但因为北方从未见过此种病症,所以仍将信将疑,便派了已升为官大夫的陈无咎来查实。
与陈无咎随行的除了数名医者外,还有一名秦王的特使。
他给黑夫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