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还有一件大新闻呢:又有一个铁匠当了副科长了。”
她的脸色沉下来,问:“在哪一科?”
“在国外采购科。”
她气愤地说:“也就是拉蒙的职位了,恰好是我希望你得到的位子,拉蒙退休了吗?”
他吞吞吐吐地说了一声:“退休了。”她大怒,说:“完了,你看,这个鬼衙门,什么也指望不上了。你说的那个军需官姓什么?”
“姓博纳索。”
她查了查一本放在手边的海军年鉴,念道:“博纳索。——土伦。——生于一八五一年。一八七一年担任见习军需官。一八七五年任助理军需官。”
“他以前出过海吗?”
闻听此言,卡拉望的脸上又呈现喜色,他乐得肚子打颤,说:“和巴兰一样,和他的科长巴兰一模一样。”接着,他讲了一个全部里的人都认为出色的老笑话:“无论如何也不要派他们从水路视察黎明军港,因为他们即使乘小火轮也要晕船呢。”
结果,她仍然板着脸。过了一会儿,说:“我们能有一位熟悉的议员就好了!等到议会了解部里发生的这一切,那部长就会垮台了……”
楼梯上传来的叫嚷声打断了她的话。玛丽?路易丝和菲列普?奥古斯特回来了,他们的母亲怒气冲冲奔了出去,把他们推到屋里。
他们看到父亲,扑过来。他们开始谈心。
菲列普?奥古斯特是个丑孩子,头发乱蓬蓬的,全身脏兮兮的,长得如同个白痴。玛丽?路易丝长得像她母亲,说话像她,重复她说过的话,甚至还模仿她的手势。她也说:“部里有什么新闻?”他回答:“你那位朋友拉蒙快要离开我们了,有一位新任的副科长接替了他的位子。”她用早熟的孩子才有的同情口气说:“这么说,又有一个人从你背后蹿上去了。”
他没有回答。然后就岔开话题,问妻子:“妈在楼上好吗?”
卡拉望太太转过身来,重新戴好便帽,抖动着嘴唇说:“好!谈谈你妈吧!她和我大闹了一场!当时理发师的妻子勒博丹太太上楼来借我一小包面粉,恰好我出去了,你妈如同对待要饭的一样,把她撵了出去。老太婆因而被我狠狠地说了一顿。跟往常听到有人指责她的时候一样,她只会装蒜;证据就是她一言不发就上楼到自己屋里去了。”
卡拉望惭愧得无话可说。这时,小女佣人跑进来说晚饭已经好了。他拿起帚把,往天花板上撞了三下,算是通知她母亲。然后他们就到饭厅里去。卡拉望太太把汤分给每人,等老太太下来。等来等去,汤就凉了,他们只得先吃起来。汤喝完了,他们又等。卡拉望太太埋怨她丈夫说:“她就是故意捣乱,但是你还总是护着她。”他没有办法,于是打发玛丽?路易丝去叫奶奶;自己却低下头,待着没有动。
门开了,只有玛丽?路易斯一个人回来,她喘着气,脸色煞白,慌里慌张地说:“奶奶倒在地上了。”
卡拉望向楼上奔去。他的妻子一直认为婆婆在耍花招,轻蔑地耸耸肩膀,不慌不忙地挪上楼去。
老太太直挺挺地趴在屋子中间。卡拉望把她翻过来,她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她闭着眼睛,咬紧着牙齿,整个消瘦的身体已经发硬。卡拉望哭叫道:“妈呀,我可怜的妈呀!”但是,卡拉望太太认真地看了一阵子,说:“她又晕厥过去了,放心吧,不过是耽误咱们一顿饭罢了。”
他们把她抬到床上,脱去衣服,卡拉望夫妇和女佣人三个人一齐在她身上揉。可是无论他们怎么揉,她依旧没有恢复知觉。他们又打发罗萨丽去请舍奈“医生”。等了很久,舍奈才到来。他检查了老太太,摸了摸她的脉,听了听她的心脏,说:“不行了。”
卡拉望扑在母亲身上,哭得全身抖动;哭得那么悲痛,眼泪如同水点儿一样滴在死者脸上。
卡拉望太太也表现出适当的哀痛。她站在丈夫背后,不停手地揉眼睛,低声哼哼。
卡拉望的脸肿了,仅有几根头发也乱了,显得非常丑。他突然站起来:“可是……您有把握吗?医生……您果真有把握吗?……”卫生员说:“看,朋友,您看看这只眼睛。”他翻开了死者的眼皮,老妇人的眼珠和平常一样,只不过瞳孔有点放大罢了。卡拉望如同有一把刀子扎在心上一样,浑身发毛。舍奈先生又抓起老太太的缩拢的胳膊,使劲扳开了手指头,说:“您看看这手,放心好了,我肯定不会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