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甚至能听到风在低吟,月色清幽,他纤长的身影就如水墨画中最美的一笔,兀自美丽卓然。周围的一切瞬间都成了陪衬,哪怕是会发光的蝴蝶,会唱歌的鸟儿,还有娇艳的花朵。
青丝如墨,自然地散落在他的肩头,白色的袍子,缀着点点绣图,镀着月光,揽着夜风,他飘逸若仙,不沾纤尘。
那人微微俯身,伸出手摸向脚下干枯的蔓藤。那只手,皮肤白皙如雪,手指更是美若柔荑。而他手下,竟然是西番莲死去的蔓藤。
眼眶酸涩地疼,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走近那个人,“未然!”在唤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下,带着委屈,带着莫名的悲痛,带着抱怨。
那人身子突然一滞,抚摸着蔓藤的手也突然僵住,却没有回头看她。
看到他不回答,她有些生气,飞快地冲上去,含着泪大声喊道:“泱未然!”
干枯的叶子从指尖间飘落,听到这个名字,那个人终于直起了身子,回头看向她。
一枚碧绿的月牙吊坠镶在额头,露出一双湛蓝色的眼眸,干净的、清澈的、明朗的、温和的、纯然的、淡然的。
回头看向她时,两人刚好四目相对,那一刻,她的步子赫然停住,抬手捂住唇,像是在竭力控制着某种情绪。
那双眸子下,是直挺的鼻翼,浅色的薄唇,还有苍白的皮肤。
可是……
可是,她身子晃了晃,眼底悲伤翻涌。
可是,眼前这个人,不是泱未然。
是一张完全陌生、却淡然不似凡间之人的脸。用美也不合适,用秀也不合适,他没有未然那种出淤泥的清美,也没有姬魅夜那种让人窒息的妖邪之美,也没有君上那种有些狂傲的英气。
他的五官十分精致,却又十分淡,淡得让人无法临摹出来,淡得像湖面上的一抹青烟,淡得像是晨日的一缕光线,淡得像无法触及的一层薄雾,淡得像是一阵清风都能将他带走。
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完全不曾见过的陌生人。
泪水浸透了指缝,染上了唇,是那样苦涩不堪。而这种苦涩又被心里的绝望和失落掩盖。
“你是谁?”擦去眼眶中的泪水,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人。
目光无法从他那双蓝色眼眸离开,虽然陌生,但是,这双眼睛却又让她觉得分外熟悉。让她一眼看去,就觉得那个死去的人突然活了,就站在自己身前,用这般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人像是一怔,看了看路乐乐,抬手放在胸膛,然后垂首。发丝垂落,在他耳际旁轻轻拂动,很轻。
“是路乐乐吗?”他行了一个礼,再次抬头凝视着她。
“我是。”想不到对方竟然认识自己,“那您是?”
“我是凤息。”对方轻轻地点了点头,脸上隐隐现出一抹微笑,有一种不真实的朦胧之美,“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和您见面了。”
“凤息?您是凤息大人?祭司大人?”路乐乐吓一跳,脸色突然一红,有些尴尬。压根儿就没有想到自己刚才竟然这样失态,在大祭司面前如此无礼,而且……
“您唤我凤息即可。”他一直深深地凝视着她,带着她无法看懂的专注,也更像是在探究,“终于见到您了,之前因为有事耽搁,不能如期在沧澜江等您,实在是不好意思。”
“要麻烦大人亲自来接,这已经是我的荣幸了。”路乐乐低头咬着唇,终于知道为何他身上有一种不似人间的超然。
这位是南疆灵力强大、地位亦最高、也是最神秘的人物——凤息大祭司。
未然到了南疆之后,就一直生活在他身边。未然的一切都是这位祭司大人教的,甚至他的生命,他身体的毒素都是凤息大人在帮忙。
对凤息,在没有见到他时,她已经对他产生了崇敬,只是,没有想到,凤息大人的外貌看起来竟然是这般年轻。
湛蓝色的眸子映着点点月辉,犹如一弯镀上了银光的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