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空气顿时压迫起来,所有的人都屏住不敢呼吸,就连汮兮都被姬魅夜突来的举动给吓得脸色惨白。
此时的他,一脸盛怒,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隐隐可见那些蓝色的血管,那双金色的瞳孔里面映着肃杀和难言的痛楚,死死地绞着门口的女子,放在桌子上的双手紧握成拳,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白泛青。
路乐乐并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往前走。
珈蓝看大事不妙,这样下去殿下定然会走火入魔,赶紧拦住路乐乐,“娃娃,你是要去哪里啊?”
“我想去对面的花店。我刚刚看到那里有西番莲。”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哀伤。
“西番莲?”珈蓝愣了一下。
“是啊。”路乐乐点了点头,跨出了门,“以前有人说要送我西番莲的。”他还说,多么希望,和她一起看到南疆的西番莲重新盛开啊。
可是他已经不在,而她能否踏上南疆还是一个未知数。
路乐乐,你竟然在这个时候想起了泱未然?你果真对那个人念念不忘啊!他自然记得,那日从未央街回来,她手里拿着一株西番莲,说是泱未然送给她的。
“路乐乐!”姬魅夜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他跨步想要追上去,然而在感到那刺目的阳光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然后感到手指开始麻木,指尖竟然毫无知觉。
低头看去,他的手指在阳光下显得比平时还苍白了几分,不,应该是灰白了几分。
他将手稍微抬高,平放在眼前,张开修长如玉的手指,透过五指,他看到路乐乐果真走进了那家花店,正蹲下身子停在一株红色的西番莲前面。
他收回手,脸色特别难看,却没有走过去。
他此生最讨厌的就是西番莲,不知为何,就是从心底厌恶。这是所谓的生命和希望之花,代表的是高贵和圣洁。
依稀间,他似乎记得在南疆曾有很多西番莲,曾一度是南疆的国花,然而他却讨厌至极。
他钟爱曼珠沙华,它代表着死亡,代表着彼岸,代表着生死永不相见。
“殿下。”汮兮走了过来,美丽的脸上还有一丝惊慌,似乎被他刚才的举动吓到了。
“汮兮。”他打量着这张非常熟悉的脸,曾经的一千年,他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些痛苦的记忆,看到她被火慢慢吞噬。
她在一千年前,就默默地陪在他身边,在他被囚在月重宫的时候,不顾生死来救他。在他最为低落的时候,默默地守在他身边,为他唱歌,最后还为了他而死。
她言语很少,多年来,都是这样站在他身边望着他微笑,让他觉得安心。
而她也总能洞察他的心思。这样的女子,这样肯为他付出的女子,世间难得,他于是给了她一个誓言,因为汮兮是值得的吧。
他又回头看着那花店里的女子。她是花清语的陷阱,就是要让他喜欢上她,然后再将汮兮送回来,做一个两难的抉择。
若他选择了路乐乐,将背叛誓言,也会背叛自己千年来的信念,放弃亡灵,从而不管是他还是那些骷髅军团,甚至是珈蓝都会被千年的期限瞬间毁灭掉。
而路乐乐,亦不肯选择他。
伸出手,将汮兮轻轻拉住,“要出发了。”
“出发了?”汮兮微微一愣,看着远处的路乐乐,“殿下,您稍等一下吧。”
“为何?”他惊诧地看着她。
“那个女子叫路乐乐吗?”她声音很轻,脸上的笑容温和舒心,“她看起来好像很喜欢西番莲。这些西番莲倒像是从西域运输而来的,而我们再往前,恐怕再也见不到西番莲的影子了。她心情似乎不太好,看起来也很体弱,若是她喜欢,就让她多看看。”
他笑了笑,这么多年,她还是像当年那样,处处为别人着想。
“殿下,我也想去那个花店,想采一些玫瑰花,给您做一些玫瑰糕。”她脸又是一红,征得他同意后,依依不舍地放开了他的手,撑着伞走向对面的花店。
汮兮来的时候,路乐乐正看着那些西番莲,盯着那殷红的花瓣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