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遍源头无果,赵志敬毫不迟疑调转方向,向西而行。
他暗自思忖,倘若梅超风没有留在漠北草原腹地,那极有可能一路向西奔赴西域。
当年她随同陈玄风叛离桃花岛,长久隐匿西域各处,对沙漠、绿洲、诸国地形地貌熟稔于心,这般四通八达、藏龙卧虎之地,正是她绝佳的藏身之所。
徒步赶路太过迟缓,他途经一处草原小型游牧部落,直奔部落马市挑选坐骑。
马市之中马匹成群,他一眼相中一匹貌不惊人的草原矮脚铁蹄马。
此马鬃毛杂乱蓬松,四肢粗壮结实,身形不算高大,爆发力寻常,却有着牧民都赞不绝口的极致耐力,能够连续昼夜奔行,数日不歇蹄。
赵志敬爽快支付双倍银钱买下坐骑,淳朴牧民心中过意不去,额外赠送一皮囊醇厚酸马奶,还有数块紧实干硬的风干羊肉,作为路途干粮。
自草原边境前往西域第一片绿洲,横亘着一望无际的苍茫戈壁,是整条路途最为凶险难行的一段。
戈壁滩遍地铺满碎石砾石,历经千万年风沙打磨,石块光滑圆润,马蹄踏上去,不断发出清脆哒哒的撞击声响,在空旷荒滩上传出很远。
时节已是深冬,戈壁白日日光毒辣干燥,没有半点水汽,烈阳烘烤之下,空气中热浪翻涌,纵使运转九阳内力护体,嘴唇依旧干裂起皮,喉咙干得冒火。
一旦入夜,气温断崖式暴跌,刺骨寒风席卷旷野,呼出的白雾转瞬便在胡须、睫毛上凝结一层细碎冰碴。
一日黄昏,他寻到一处早已干涸百年的河床歇脚。
河道断流多年,河床深处布满干裂黄土,两岸成片枯死胡杨歪扭矗立,虬曲枝干如同恶鬼利爪,惨白枝干在清冷月色下投射出嶙峋可怖的黑影,四下死寂无声,只剩风声呜咽。
赵志敬盘膝坐于马旁,催动内力融化积雪化为清水解渴,啃完最后一块风干羊肉,裹紧厚重皮毛大氅,靠着马腹小憩两个时辰。
矮脚铁蹄马温顺卧在身侧,安静不吵不闹,偶尔轻轻打个响鼻,低头咀嚼主人投喂的干草,默默陪伴他熬过寒夜。
天边尚未泛起鱼肚白,他便翻身起身,牵马继续西行。
一路风沙扑面,黄沙沾满衣衫,直至当日傍晚,视野尽头终于浮现一抹鲜活翠色。
初见绿洲之时,赵志敬几乎以为是长途干渴催生的幻觉。
可那片绿意真实存在,成片胡杨错落生长,金黄叶片沐浴落日余晖,铺满一层细碎金光;沟渠之内冰川融水潺潺流淌,溪水撞击石块溅起雪白泡沫;远处低矮土屋错落排布,袅袅炊烟顺着烟囱缓缓升腾,柔和烟火气驱散戈壁连日的荒芜苦寒。
踏入绿洲,仿佛自死寂地狱重回人间。
穿过戈壁,前路便是昔日西辽故土。
这片曾经属于大辽的广袤土地,如今尽数归入版图,草原之上散落不少契丹遗民部落。
契丹人世代以放牧、狩猎为生,居所独具特色,是独属于戈壁边缘的半地穴土屋。
牧民先在平地挖出半人深浅的土坑,坑壁堆砌厚实石块加固,屋顶架设粗壮胡杨木横梁,再层层铺盖苇席、厚泥土隔绝寒暑,远看只像一座座低矮土丘,冬暖夏凉,完美适配西域边境酷寒燥热交替的恶劣气候。
沿途途经数个契丹部落,处处平和安宁。
河畔妇人弯腰洗衣、饮放牛羊,孩童光着脚骑着矮小光背马驹,在青草地追逐嬉闹,清脆笑声随风飘远。
赵志敬早年学过蒙古各部语言,用易容术掩去原来样貌,一身游牧装束混在人群之中,毫无违和之感,往来牧民无人盘问阻拦,一路畅通无阻。
他勒马放缓速度,目光细细扫过部落内每一名女子身影,身形、步态、发丝,分毫不肯放过,心底寻人执念从未淡去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