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接过黄蓉递来的信纸,看得极慢,一字一句反复细读,每一段提及赵志敬的文字,都要在心底反复回味许久,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绵长深情。
黄蓉等得不耐,凑上前软软趴在李莫愁单薄肩头,指尖轻轻戳着纸上写赵志敬的段落:
“莫愁姐姐快看这里!华筝姐姐写,敬哥哥在草原日日豪饮马奶酒,足足胖了两斤。你说等他归来,会不会连惯用的君子剑都提不动?”
李莫愁缓缓放下手中信纸,清冷凤眸淡淡抬眼扫向黄蓉,嗓音清浅冰凉,好似殿外太液池冻硬的寒冰:
“就算增重十斤,他一身剑法根基也绝不会退步。倒是你。”
她话音微微一顿,素来清冷无波的唇角,极淡极轻地勾起一丝浅弧,难得带出几分暖意。
“三盒桂花糕千里远送,你自诩天下第一聪明人,却算不准草原驿站路途遥远,糕点送到早该碎成粉末,哪里还能入口。”
黄蓉一时被堵得哑口无言,鼓起粉嫩腮帮子,伸手一把紧紧挽住李莫愁纤细雪白的胳膊,脸蛋亲昵蹭着她肩头,明媚眼底藏着促狭:
“蓉儿只是心急,想让华筝姐姐早些尝到御膳房新做的点心!碎了也香甜,华筝姐姐绝不会嫌弃。倒是莫愁姐姐,嘴上从不愿多提,心底是不是时时刻刻惦念敬哥哥?”
李莫愁指尖微微收紧,握着青瓷茶盏的玉指泛出一点青白,却闭口不答半句。
黄蓉心思剔透,将这细微动作尽收眼底,也不步步紧逼,只是狡黠一笑,安静将脑袋靠在她肩头。
两人一同望向窗外冰封的太液池,方才鲜活跳脱的少女忽然安静下来,轻声开口,语气褪去往日嬉闹,满是牵挂忧心:
“也不知敬哥哥在草原有没有添置厚实冬衣。当初离宫之时,念慈姐姐熬夜给他缝制的厚棉袍,他嫌累赘执意不肯带上。草原寒冬比中都还要酷寒刺骨,华筝自幼马背长大,针线活一窍不通,连衣服扣子脱落都要侍女打理,哪里懂得为他缝补御寒衣衫。”
李莫愁侧过清冷侧脸看向黄蓉,淡漠眼底难得漾开一层柔和柔光。
她放下手中茶盏,修长素手轻轻拍了拍黄蓉乌黑发顶,语调依旧清淡,可字句里藏着藏不住的牵挂温情:
“他自有法子御寒,不会冻坏自己。你忘了当年他在终南山独居一整个寒冬?全真道袍薄如纸片,他也从未冻出半分冻疮。”
黄蓉猛地抬起头,桃花眼亮晶晶盯着她,又恢复了那副机灵促狭模样:
“莫愁姐姐,你怎会清楚他终南山过冬的旧事?那会儿你还未曾入古墓派修行,根本不曾与他相遇。”
李莫愁停在半空的手骤然僵住,素来冷白无瑕的耳尖,悄然晕开一层淡淡的绯红。
她飞快收回玉手,重新端起茶盏遮挡神色,嗓音瞬间冷了几分,刻意掩饰心绪:
“旁人闲谈听来的。”
“旁人是谁?是敬哥哥亲口同你说的?什么时候讲的?蓉儿怎么从来不知晓?”
黄蓉连珠炮一般追问,一双明媚眼眸亮得像逮住猎物的小猫,死死盯着李莫愁不肯放过。
李莫愁不愿再多辩解,轻轻将茶盏搁置在木桌,起身缓步走到雕花窗边,单薄素白衣裙衬得身姿纤美孤绝,背对黄蓉静静伫立。
窗外漫天雪光映照在她清冷侧颜,那抹藏不住的淡淡红晕,被白雪衬得清清楚楚,无处遮掩。
黄蓉在她身后低低轻笑几声,轻快跳下软榻,小步跑到窗边,伸出双臂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脸蛋紧贴她微凉的后背。
“莫愁姐姐,蓉儿不打趣你了。敬哥哥远在千里之外草原,我们每个人日日都在思念他。可心底惦念最深、藏得最苦的人,一定是你。”
她脑袋轻轻靠在李莫愁后背,声音柔软通透,戳破对方深埋心底的深情。
“你从来不肯主动寄书信给他,可每次蓉儿提笔写信送往草原,你都会悄悄拿过信纸,在信背用纤细指甲轻轻划出一道浅痕。那是你读过信的印记,也是你藏不住的相思。别猜蓉儿如何知晓,蓉儿什么都看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