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处机听完,脸色铁青,拂尘狠狠一甩,厉声道:“赵志敬这个叛徒!”
“当年在终南山上,贫道就看出此子心术不正——那双眼睛,从来不是修道之人的眼睛!”
“如今倒好,他把草原也收入囊中了,整个天下都快成他的了!”
“师兄,你还记得吗?那年重阳宫夜雨,他被罚跪在祖师殿前,贫道路过他身边时看了一眼他的眼神——那是狼的眼神!”
“王师弟收他为徒时贫道就反对过,如今果然应验了!”
王处一叹了口气,摇摇头。
他的性子比丘处机温和得多,此刻站在殿中,看着师兄暴怒的模样,只是轻声劝道。
“丘师兄,这些话你说了十几年了。志敬虽然叛出全真,但他治理天下的手段确实不差。”
“贫道去年下山云游,亲眼看见汉国百姓安居乐业,田里有苗,仓里有粮,街头没有饿殍,衙门没有冤鼓。”
“草原牧民如今也免了刀兵之苦,不用再给四王子白白送死。天下太平,终究是好事。”
“你我修道之人,求的不就是天下太平吗?重阳真人当年传道,不也是为了济世安民?”
马钰也点头赞同,只是目光中透出一丝复杂的追忆。
他放下手中的信纸,缓缓说道:“如果当年重阳真人还在,如果当年志敬没有叛出全真。”
“如今全真教在天下人心中的地位,恐怕早已是另一番气象了。可惜,可惜。”
他连说了两个“可惜”,便不再言语。
只是将那封信纸重新折好,压在蒲团下的青砖缝里,像是要压住一段不愿再翻开的往事。
丘处机被两人轮番劝说,不再说话。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转身,大步走到殿门口。
山风从重阳大殿敞开的殿门灌进来,吹得供案上的烛火齐齐一暗。
狂风卷动道袍猎猎作响,连他的长须都被吹得歪斜凌乱。
他的背影僵直地立在风里,像一把被遗落在角落的剑——剑锋犹利,却再无出鞘的机会。
他望着殿外苍茫的群山,雪线已经压到了半山腰,山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株枯松在风中瑟缩。
他站了很久,始终没有回头。
大理。
天龙寺的钟声依旧在山谷间悠悠回荡。
一灯大师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张薄薄的贝叶经,经文的墨迹已在岁月中褪成极淡的灰。
渔樵耕读四大弟子中的书生朱子柳,将草原上的消息一一禀报完毕。
一灯大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拨动念珠。
他低声道:“阿弥陀佛。赵施主以武止戈,以战止战,杀一人而救万人,功过是非,不是老衲能妄加评判的。”
“昔日佛陀为救五百商人而杀盗贼,虽犯杀戒,却积无量功德。赵施主此番在草原上的所作所为,与佛陀此举异曲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