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九待喝彩声稍歇,又继续往下讲。
从一剑斩杀金轮法王,到双剑齐出连破四大王子,从柯镇恶拼死阻拦,到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四人相继授首,他讲得绘声绘色,仿佛自己当时就在战场上亲眼看见的一般。
讲到赵志敬将君子剑从窝阔台胸口拔出、又毫不停歇地追向拖雷时,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度。
讲到拖雷断腿倒在倾塌的毡帐旁、临终前还在想念与华筝儿时嬉戏的芦苇荡时,他的嗓音又沉了下去,像是草原夜风拂过枯黄的草浪。
最后,他将醒木高高举起,重重拍下。
啪!
“这一战之后,百万联军土崩瓦解。成吉思汗四位嫡子,尽数陨落。”
“华筝公主,在斡难河畔登基为大蒙古国天可汗——草原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大汗!”
“登基大典之上,她当着天下万邦使臣的面宣布:此生唯一的男人,便是大汉皇帝陛下。她要将汗位传给两人的子嗣,两大帝国世代交好,永为兄弟之邦。”
“列位看官,这便是咱们大汉皇帝陛下的传奇——以一己之力,收服了整个草原!”
满堂沸腾。
铜钱叮叮当当地落进铜盘,有人甚至将碎银子也扔了上去。
那脚夫大声嚷着让李老九明天接着讲,讲皇帝陛下和天可汗在草原上的故事。
那江湖汉子则将腰间的酒囊解下来,朝台上一举:“俺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佩服的人不多,这赵志敬算头一个!”
就在这满堂热闹之中,角落里传来一声极不协调的叹息。
叹息声不大,却被茶馆里短暂的安静放大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儒生坐在最靠墙角的位置,一边喝酒一边摇头晃脑。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花白的胡须上沾着几滴酒渍,桌上一碟茴香豆已经吃得见了底。
“孙老夫子,您老人家叹什么气?”一个认识他的茶客问道。
那老儒生捋着胡须,重重地叹了口气:“老夫活了六十多年,只见过男人当皇帝。如今倒好,草原上出了个女大汗,还是咱们大汉皇帝陛下的女人。这天下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先是金国女帝退位当皇后,如今蒙古又出了个女可汗——这赵志敬身边的女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又继续摇头,“老夫年轻的时候,读圣贤书,听先生讲三纲五常,夫为妻纲,君为臣纲。如今这些老规矩,全被打破了。女人当皇帝,女人当大汗,这成何体统?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年轻书生便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的折扇,转过身来。
这书生约莫二十出头,眉清目秀,穿着月白长衫,腰间挂着玉佩,一看便知是个家境殷实的读书人。
他方才一直在听书,此刻终于忍不住了:“孙老夫子,您这话我可不敢苟同。这位天可汗虽是女子,可她做了什么?”
“她在百万大军压境时不畏不退,在登基大典上当众宣布此生只认赵志敬一个男人,还要将汗位传给两人的子嗣。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深情?比那些三宫六院、朝秦暮楚的帝王不知强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