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吹完最后一个音符,将玉箫从唇边移开,青袍一振。
整个人从殿顶飘然而下,足尖在太液池的荷叶上轻轻一点。
涟漪未散,人已立在太液池边的石阶上。
不是走正门进来的,不是递帖子进来的。
是踏着大内高手的重重警戒、穿过御林军的层层布防、以一曲碧海潮生震住了整座皇宫。
然后像回自己家一样走进来的——这便是东邪黄药师。
“赵志敬。”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水榭每一个角落。
连池中的鸳鸯都将头埋进了翅膀底下。
“黄某今日来,不是来贺你的中秋,是来替我女儿讨个公道。”
几个御前侍卫这才从碧海潮生曲的余韵中回过神来,仓皇拔刀冲向水榭。
赵志敬抬手,轻轻一挥,示意所有人退下。
侍卫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水榭。
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甲——一边是武功盖世的皇帝,一边是名震天下的东邪。
这两人若真动起手来,他们这些普通侍卫站在中间,不过是多添几具尸体罢了。
水榭中的众女也都站了起来。
李莫愁不动声色地将茶盏放在案上,手指却已悄悄按在了腰间的银丝拂尘柄上。
韩小莹的手按上了越女剑的剑柄。
裘千尺一只脚踩在石凳上,眯着眼盯着黄药师。
她没见过东邪,但听说过碧海潮生曲的名头。
能让敬哥哥面色凝重的对手,绝不是等闲之辈。
黄蓉的脸色在听到箫声的那一刻就变了。
此刻她站在水榭正中,双手攥着裙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头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边是她的父亲,从她记事起就将她捧在掌心的父亲,桃花岛主东邪黄药师。
为了替她讨一个名分,独自一人从东海之滨闯到大汉皇宫。
一边是她的丈夫,她从十五岁就追随至今的男人。
从襄阳到中都,从权力帮到大汉帝国,她从未怀疑过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决定。
黄药师看着女儿,眼神柔和了一瞬。
他有很多年没有见到蓉儿了,从他默许她偷偷溜出桃花岛闯荡江湖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