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却让帐中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一群老江湖中间,说着最朴素的道理,却偏偏让人无法反驳。
金轮法王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
“那便——恭候赵施主大驾。”
帐外,夜风呼啸,卷过连营十里的蒙古大营。
无数篝火在风中明灭不定,像荒野上游荡的鬼火。
百步之外,那顶覆着金箔的穹顶大帐里,铁木真的影子还在羊皮帐壁上晃动,像一尊指挥千军万马的神只。
燕山山脉的轮廓在夜色中起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的脊背。
山的那一边,居庸关的废墟上,十万金军正在扎营。
而更远的地方,中都城的城楼上,完颜宁嘉正对着北方望眼欲穿。
帐中,烛火重新稳定下来。
各怀心思的人们围坐在地图前,开始逐条推演明日围杀的每一个细节。
争吵时有发生——
潇湘子想用毒,柯镇恶厉声斥骂。
尹克西提议用车轮战消耗,洪七公冷笑说赵志敬不是傻子。
尼摩星坚持要从背后先手偷袭,金轮法王摇头说正面若没有足够压力,偷袭便是送死。
每一次争吵,郭靖都站出来劝住。
他没有洪七公的资历,没有金轮法王的威严,没有潇湘子的阴狠。
他站在那里,说的话也不多,无非是“诸位前辈稍安勿躁”“大敌当前,莫伤了和气”之类的寻常话。
但偏偏,他那张年轻的、敦厚的脸上,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东西。
不是权势,不是武功。
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的一种东西——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想杀赵志敬。
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想。
因为他的未婚妻,被那人生生夺去。
因为他的尊严,无数次毁在那个人手里。
因为他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更清楚——赵志敬活着一天,这天下就多一天的变数。
所以当郭靖开口时,连潇湘子都会收起冷笑,连尹克西都会放下丝帕,连柯镇恶都会压下怒火。
不是因为敬他。
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明日围杀赵志敬,这个年轻人会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人。
夜深了。
众人陆续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