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千仞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对着校场边的石锁虚劈了一掌。掌风过处,石锁表面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痕。
统领咽了口唾沫,再不敢多问。
古振川独自走在宫城九门的城墙根下,弯着腰,将那些昨夜布下的瓶瓶罐罐一个一个收回来。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收完最后一处时,他抬头看了一眼紫宸殿的方向,蜡黄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嘴角微微牵了牵。
中都城又恢复了运转。街市上的商贩照常出摊,茶楼里的说书先生照常醒木一拍,运河上的货船照常往来如梭。普通百姓并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今早起来,官府贴出了告示——新君登基,改元永安,大赦天下。
改朝换代,有时候是千军万马的厮杀,有时候只是一夜的安静。
完颜宁嘉在龙椅上靠了许久,终于直起身来。她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看着那一排排已经空了的朝臣位置,忽然问了一个赵志敬没有料到的问题。
“敬哥哥,蒙古人……你打算怎么办?”
赵志敬的目光微微一动。
“我带兵去。”他说。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涌起惊慌:“你亲自去?”
“居庸关、紫荆关都破了。术虎高琪那种人,守不住中都。”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反复推演过的结论,“金国的将领,能打的已经没有几个了。我若不去,不出一个月,蒙古人的马蹄就会踏进这座紫宸殿。”
完颜宁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不要去”,想说“换别人去”,想说“你走了我怎么办”。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现在是皇帝了。
皇帝不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只是攥紧了他的袖子,指节泛白,声音压得很轻:“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赵志敬低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
那只手很小,骨节纤细,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着青白色。和昨夜他打断的那些膝盖骨比起来,脆弱得像一件瓷器。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将要替他握住金国的玉玺。
“我答应你。”他说。
这四个字,和昨夜他答应她不杀那些宗室时,是一模一样的语气。
完颜宁嘉没有追问更多。她只是重新把头靠回他的肩膀上,看着殿门外越来越亮的天光,轻轻闭上了眼睛。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会回来的。
他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过。
紫宸殿外,晨光正盛。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