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声音,却微弱而顽固,带着一种自暴自弃般的疲惫,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悸动:“推开?
然后呢?
当众撕扯,惹恼了他,让他在这里对你动粗?
还是让所有人再看一场‘女侠失仪’的笑话?
反正……反正我已经落入他手中了,从被掳走的那一刻起,江湖上那些污言秽语想必早已传开,我的‘名节’在他们口中怕是早已不保……
如今再挣扎,又有何意义?
不过是徒增难堪,让自己更狼狈罢了……”
这后一个声音,像是一剂带着毒性的麻醉剂,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反抗的意志迅速消融、瓦解。
是啊,从她被赵志敬掳走,从昨夜与他同处一室——哪怕他守礼待在室外,从刚才在二楼隐约听到楼下那些不堪的议论开始,在世人眼中,她韩小莹,恐怕早已是“失节”之人了。
现在推开他,就能洗清这一切吗?
不能。
只会让场面更难看,让自己更像个跳梁小丑。
更让她心惊胆战的是,在那羞耻与自弃的深渊底部,竟悄然浮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那只揽在她腰间的手,强势而霸道,却也稳如磐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在他的臂弯里,在这充满敌意和窥探目光的环境里,她竟然奇异地感到了一丝……被包裹、被支撑的安全感。
仿佛外面所有的风雨、所有的流言蜚语、所有的道德审判,都被这只手臂暂时隔绝在外,她只需缩在这小小的、危险的庇护所里,不必去面对那些冰冷的目光。
依赖?是的,这陌生而危险的感觉,正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当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立刻挣扎时,这份依赖感便如同藤蔓,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却又舍不得挣脱。
好感?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她自己感到罪恶和恐慌,几乎要发抖。
可它确实存在,像一点微弱的星火,在她冰冷羞愤的心湖上悄然闪烁。
是对他方才在楼上维护自己时那份霸道的隐约触动?
是对他一路安排妥帖、让她免于奔波的复杂感受?
还是……单纯对强者气息的本能吸引?
她分不清,也不敢细想,只能任由这念头像野草般疯长。
“算了……由着他吧……”
心底那道紧绷的弦,终究还是断了。
这个近乎放弃的念头一旦冒头,便如潮水般吞没了所有挣扎,稳稳占据了上风。
方才还绷得像张弓的身体,在几不可察的轻颤后,竟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松懈了一丝——肩颈不再僵硬地紧绷,脊背也悄悄塌了半分,整个人软软地、不由自主地依在了他臂弯的力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