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望着赵志敬的侧脸——月光下,他的皮肤泛着冷白的光,连耳后的发丝,都被照得根根分明。
赵大哥他……他竟这般看重我?
连叛出师门这样的隐秘事,都愿意说给我听,怕我心里有芥蒂,怕我不信他……
这份尊重,这份信任,像一束光,一下子就照亮了她的心。
她的眸子里盛着月光,像两汪清澈的浅溪,专注地望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敢用极轻的声音说:“赵大哥,你说,我听着。”
赵志敬心里冷笑了一声,他太清楚眼前这女子了——虽有些痴恋,沉浸在情爱里时容易糊涂,可骨子里并非愚笨之人,若不能用一个足够动人的理由彻底拴住她,日后程家那边,或是全真那边,稍有点风吹草动,她难免会生疑。
他早已在心里把说辞打磨了千百遍,连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都想好了分寸。
面上,他却摆出一副诚挚的黯然,唇角向下弯着,眼神里的痛,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我并非天生无根之人。”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埋在记忆深处,被风吹得微微发颤,“我离家拜入全真之前,家中尚有一位年幼的妹妹——那年她才五岁,扎着两个羊角辫,总爱攥着我的衣角,跟在我身后喊‘哥哥,哥哥,给我摘颗糖’。”
他顿了顿,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眼神飘向池面,飘向那片模糊的月光里。
“后来家乡遭了洪水,那天雨下得特别大,屋顶的茅草被冲得七零八落,浑浊的洪水漫过门槛,漫过我的膝盖。
我拉着妹妹的手,想往高处跑,可水太急了,一个浪头打过来,就把我们冲散了……
我喊着她的名字,嗓子都喊哑了,可只听见洪水的咆哮声。”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沙哑,像是被岁月磨过的砂纸,“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她的下落——我记着她左边眉毛下面,有一颗小小的痣,记着她笑的时候,嘴角会有两个小梨涡。”
程瑶珈听得入了神,手里的裙摆早已松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阶上的青苔。
赵大哥的话,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小小的赵大哥,拉着更小小的妹妹,在洪水里挣扎,妹妹的哭声被浪头盖过,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被冲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该是多疼的事啊?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赶紧抬手去擦,可越擦,眼泪就越多,连声音都带上了鼻音:“赵大哥……你……你太苦了。”
“可是,”她吸了吸鼻子,仰起脸,望着赵志敬,眼神里满是不解,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他的回忆,“寻找妹妹,就一定要……背叛师门吗?”
她想起自己——虽是孙不二的弟子,可终究是俗家弟子,当年程家花了重金,才请得孙师父在终南山指导她几个月武功。
孙师父虽严,却从不让她受委屈,下山时还会给她带终南山的野栗子;
她想回家,随时就能回,从没有什么“规矩森严”的束缚。
赵志敬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极深的苦涩,那苦涩像墨滴在宣纸上,慢慢晕开,连眼神都暗了几分。
“瑶珈,你不懂。”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你乃俗家弟子,家资丰厚,程家又与全真交好,孙师……孙不二真人自然对你宽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