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半年后。
我醒在一个有阳光的下午。
睫毛动第一下的时候,傅深彻正背对着我换花瓶里的水。白玉兰的枝干被他握在手里,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睫毛动第二下的时候,他手里的玻璃瓶砸在地上,碎了一地。花瓣和玻璃碴溅开,水淌了满地。
他扑到床边。
嘴唇在发抖,眼眶瞬间红透,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来。
“非晚。”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非晚,你看看我。”
我看着他。
他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凹陷下去,下巴上全是胡茬。
我歪了歪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
“你是谁。”
傅深彻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那张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褪到最后,白得像病房的墙。
医生来了。
全套检查做了一遍又一遍。
脑电图、认知功能评估、记忆测试。
我配合检查。
医生拿着检查单翻来覆去地看,最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对站在门口脸色发白的傅深彻摇了摇头。
“逆行性遗忘。遭受重创后的常见后遗症。记忆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他看了我一眼。
“谁也不敢保证。”
傅深彻每天都来。
他给我看婚纱照,指着屏幕上的两个人,说这是你,这是我,这是在教堂前面拍的,你非要穿这双高跟鞋,结果踩到婚纱摔了一跤,我把你抱起来的。
他给我讲我们怎么认识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他说那天你穿了一件白裙子,你在花店里挑洋桔梗,我问你这是送给谁的,你说送给妈妈。
他给我放婚礼录像。屏幕里的我穿着婚纱,踮起脚吻他的侧脸。
我认真地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婚礼。
有一天,他讲完了一段往事。窗外在下雨,雨声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想摸我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