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脑子里一幕幕都是母亲倒在泥水里不省人事,心里没有恨,只剩一片死寂的空茫。
原来我穷极一生渴求的母爱,到最后,只能以死亡的方式,才换来她片刻的慌乱与在意。
留在阴间魂魄都没有完全恢复,我便又偷偷返回阳间。
妈妈彼时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双眼紧闭,眉头死死拧着,眼角的泪痕干了又湿。
嘴里不停呢喃着我的名字,一声比一声嘶哑,一声比一声绝望。
护士刚给她挂上营养液,她便猛地惊醒,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针头,猩红着眼睛就要往床下爬,嘴里疯癫地喊着:
“我的丫头,我要去找我的丫头”
针头扯破血管,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挣扎,力气大得连两个护工都按不住。
她眼底没了往日对弟弟的偏执,只剩无尽的慌乱和悔恨,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属于母亲的脆弱。
我飘在病房角落,魂体依旧虚弱,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身上,依旧是灼魂的疼,可我却舍不得离开。
我就想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看这个我盼了十几年母爱,直到死都没能得到偏爱的母亲。
她最终还是被医生打了镇静剂,缓缓瘫软在床上,可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嘴里的呢喃从未停止。
我慢慢飘到她床边,伸出近乎透明的手,想要像小时候她抚摸我那样,轻轻抚平她紧皱的眉头。
可指尖终究还是穿过了她的额头,只触碰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我忘了,我只是一缕残魂,再也碰不到我想触碰的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醒来,这次没有疯癫地挣扎,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警察来的时候,她才缓缓转动眼珠,眼神里带着一丝卑微的希冀,看着警察,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警官,你说我女儿是溺死的?”
她的眼睛缓缓瞪大。
“怎么可能!我的女儿,水性最好了!她怎么可能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