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周夫人话锋一转,幽幽叹了口气,将话题引向了最实际的地方。
“说来惭愧,让诸位见笑了。我薛家虽靠着几座铁矿营生,但近来矿工日渐懒散,矿石产出却日渐稀少,眼看就要坐吃山空了。”
她这话看似抱怨,实则是一道考题。
一名衣着华丽的年轻士人率先开口,引的却是《孟子》之言。
“夫人,孟子有云,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矿工亦是人,若能施以德政,使其感念夫人恩德,又何愁其不尽心竭力?”
另一名士人亦是附和。
“此言极是。或可效仿古时先贤,于矿中设一德行榜,表彰勤勉之人,再辅以钱粮赏賜,民心自可用矣。”
这些话说得冠冕堂皇,听得周夫人只是礼貌性地点头,脸上不见波澜。
不等他们继续说下去,上官桀便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嘲笑,打断了他们。
“听你们在这里之乎者也,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对付那些刁民,靠的是马鞭和刀剑,不是圣人文章。你们跟他们讲仁义,他们只当你们是软弱可欺。”
他转头看向周夫人,朗声道。
“矿奴懈怠,鞭笞便是。人手不够,去城外抓些流民充数。死了,再抓就是。”
他靠回席上,用一句结论结束了自己的话。
“人命,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这番话说得直接而粗暴,却让周夫人的眼前蓦地一亮。
帷幔之后,一直观察着堂中情形的薛亢,更是赞许地点了点头,低声对身旁的妹妹道。
“你看,这才是做大事的样子。”
没错,薛家就是这么干的。
为了提高产量,他们抓了不少桀骜不驯的胡人扔进矿洞,这才有了今日的家业。
这上官桀,虽略显粗鄙,却是个懂行的,更是个能下狠手的。
就在周夫人对上官桀愈发满意之时,一直沉默的刘奚,却忽然站了起来。
“夫人,”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满堂的丝竹。
“德政与重赏,不过是治标。鞭笞与抓捕,更是饮鸩止渴。矿石产出减少,问题不在于人,而在于矿。”
他顿了顿,迎着众人惊愕的目光,继续说道。
“晚辈曾见过旧矿,后来又在查阅过诸多营造卷宗,深知矿洞开采,大有可为。”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晚辈斗胆,请教一二。府上矿业,根基在矿洞本身。不知洞深几何?”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但周夫人还是答道:“深者,或有数十丈。”
“数十丈……”刘奚点了点头,神情变得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