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奚微微一笑,从案几上拿起另外一小片木牍,递了过去。
“此为何物?”杜彦接过,只见上面用工整的隶书写着:
《度支曹·仓部簿籍总录》
泰康元年·卷号叁拾柒·赤……
泰康二年·卷号叁拾捌·赤……
咸宁元年·卷号肆拾柒·黄……
杜彦还未细思这《总录》的妙用,刘奚已指向墙边那排巨大的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数十卷陈年旧档。
只见每卷竹简的顶端,都用麻绳系着一条小小的竹牌。竹牌被染成了不同的颜色,有赤、有黄、有玄,上面还用小字清晰地刻着编号。
“这……这又是……”
“此为卷签索引。”
刘奚的声音清晰而沉稳。
“我已将仓部近年簿册,按年号分色归类。同一年号,皆用同色。譬如泰康年间,统一用赤色;咸宁年间,则用黄色。再按年份顺序,为每一卷编上独一无二的卷号。”
他指了指杜彦手中的木牍,又指了指书架上的竹牌。
“郎官欲查泰监元年,只需在此《总录》上寻得其对应赤色叁拾柒号,再按图索骥,于这书架千百卷中,只需寻其色、辨其号,一眼便可得之。无需再逐一展开辨认,省时省力,亦可避免竹简在反复展阅中的损耗。”
一个来回,不过十数息的功夫!
先有图表,洞察全局之形势;再有总录与卷签,检索细节之经纬。
杜彦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手中的木牍仿佛有千斤之重。
他终于明白,自己今天所见证的,是一场足以颠覆整个晋国档案管理体系的巨大变革。
国内现存最早的目录书,是东汉班固所撰的《汉书·艺文志》。
那部巨著,为天下典籍分门别类,已是开天辟地之功。
但班固所做的,是为书分类,是对内部的归纳。
哪像刘奚这般,对书简进行了更细致复杂的外部归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