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吏部官署的那一刻,刘奚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侧头回望了一眼那座气氛肃穆的官署,吏部的书桌佐们对自己似乎都客气得有些过分。
那是一种带着好奇,却又刻意保持着距离的礼貌。
这绝不是错觉。
旁边的陈康,此刻脸上的诧异几乎是毫不掩饰的。
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头张望,仿佛要确认自己刚才是不是进错了地方。
“怪了,真是怪了!”
陈康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怎么了,陈令史?”刘奚明知故问。
陈康快走两步,凑到刘奚身边,神情古怪地说道。
“你没发觉吗?吏部那些家伙,今天像是换了个人。”
他撇了撇嘴,继续道。
“尚书诸曹,吏部为首。他们一向眼高于顶,看我们其他几曹的人,鼻子都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平日里我们来办事,哪个不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脸?”
陈康顿了顿,比划着刚才的情景。
“可今天居然这么客气,我在这尚书台待了几年了,也没遇到这样的事情。”
刘奚当然知道内情,荀蕤虽未明言,但文书流转的每一个关节,想必都已由荀家在悄然打点妥当,这才有了这般水到渠成的结果。
看着依然在百思不得其解的陈康,刘奚只是淡淡一笑。
“或许是今天吏部的诸位同僚心情好吧。”
从今天起,自己在这座权力中枢里,已经不再是一个无名小卒了。
与吏部的庄严肃穆不同,度支曹的官署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刚一踏入,一股混杂着陈年卷宗的独特气味便扑面而来。
耳边是算筹清脆的敲击声、文吏们来去匆匆的脚步声,以及偶尔压低声音的争论声,一切都显得忙碌而紧张。
这里就是晋朝的钱袋子。
陈康显然对这里的一切驾轻就熟,他领着刘奚,一边躲避着搬运文书的书吏,一边介绍道。
“刘令史,我们度支曹,可以说是尚书台里最庞杂的一个官署了。”
他指着前方几个挂着不同牌子的廊道入口,如数家珍地说道。
“你看,我们下面又细分为好几个部分。有掌管全国钱粮赋税总账的度支部;有负责铸币和金银管理的金部;有掌管武器军械的库部;还有负责各地粮仓的仓部。”
他顿了顿,又指向另外两个稍小一些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