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杵下去,都要确保烟灰、墨胶与龙脑香粉末能够均匀地融合。
“我来吧,郎君。”
周广宗见他身形摇晃,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忍不住开口道。
“不。”
刘奚摇了摇头,汗水从他沾满炭灰的额角滑落,在脸上冲开一道道滑稽的沟壑,
“力道、速度、时机都必须由我亲自掌控。这东西,娇贵得很。”
周广宗的左手断了半个手掌,刘奚是有些不放心,另外两个老者更是没有自己健壮。
不知过了多久,当盆中的墨泥变得均匀、细腻。黝黑中泛出一种奇异的油光时,刘奚才停了下来。
刘奚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但他没有休息,而是立刻将这一大团墨泥取出,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
开始用手揉捏,将其分成数块,再压入一个他早已准备好的的木质模具中。
模具的样式很简单,做出来的墨条比手指略粗,一头方,一头圆,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
当最后一条墨锭压制成型后,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按照这个古代的制墨法,这些墨锭需要被放置在草木灰中,于阴凉通风处阴干。
这个过程短则数月,长则一年。
稍有不慎,墨锭就会因为内外干燥速度不一而开裂变形,前功尽弃。
但刘奚等不了那么久。
他指了指房间角落里一个看起来有些古怪的木箱,对周广宗说:“把它们小心地放进去。”
那是一个双层构造的大木箱,周广宗按照刘奚的吩咐打开,发现内层箱的底部,铺了厚厚一层木炭和草木灰。
“郎君,这是何意?”周广宗不解地问。
“这叫恒温干燥箱。”
刘奚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智识上的自信,“内层的木炭草木灰,用来吸走墨锭里的水汽。你再看外面。”
他指了指外箱的四周,与内箱之间留有数寸的空隙。
“待会儿,我们会在外箱的几处特定位置,放置小型的炭盆,用微弱的火苗,持续均匀地烘烤外壁。这样热量会均匀地传递给内箱,制造出一个温暖干燥,但又绝不暴烈的环境。”
刘奚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直接用火烤,墨锭必裂无疑。
但他设计的这个装置,本质上就是一个原始的低温烘干设备。
它能将数月的干燥时间,缩短到几天之内。
周广宗听得目瞪口呆,他看着这个构造看似简单却心思缜密的箱子,又看了看刘奚那张黑乎乎却无比坚定的脸。
心中第一次对读书人这三个字,产生了颠覆性的认知。
“这小郎君,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