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有人进来,周广宗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刘奚连忙回身扶住他。
周广宗的目光在昏暗中显得异常锐利,他盯着刘奚,一字一顿地问道:“原来是刘郎君,你所托之事我已经知道了。你虽然救了我,可我若不愿当你的护卫,那你岂不是白忙一场?”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尖锐的试探。
作为曾跟随长沙王司马乂浴血奋战的禁军,周广宗打赢了城外的仗,却被司马越从背后捅了最狠的一刀。
这种被彻底出卖的经历,让周广宗心中对其他人唯有深深的不信任。
刘奚闻言,并未动怒。
“这世道艰难,人命如草芥,能活着已经很难了,这和你愿不愿意跟随我无关。”
这几年来洛阳不断成为战场,天下的士兵源源不断的把血肉抛在这磨盘里面。
洛阳城的百姓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只是这天下的中心,目前永远都不缺人来。
死了一批,各地又会补上一批。
刘奚看着周广宗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所以,你若愿意留下,我扫榻相迎;你若想离开,我也会赠予盘缠,祝你前路顺遂。”
屋子里一片寂静。
周广宗忽然往后一倒,“砰”地一声躺回床上,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房梁,闷声闷气地说道:
“从今往后,我周广宗就给你当护卫了!别的不管,每个月的例钱和酒肉得给够。”
刘奚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打趣道:
“放心,肉管够。不过,也得等你这身子骨能消受得起再说。现在,还是先吃豆羹吧。”
荀府的庭院里,荀蕤正负手踱步,不时望向门口。
直到看见獾从牵着空牛车的身影出现在暮色中,他才快步迎了上去。
“獾从,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獾从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疲惫,他将今日刘奚的作为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言语中不自觉地添上了几分色彩。
“公子您是没瞧见,那位周壮士倒在草席上,就剩一口气了。刘郎君二话不说,让我先驾车送人回来救命,他自己硬是顶着寒风,从城外一步步走回来的!”
荀蕤听得心神向往,感叹道:“刘奚兄弟此举,真有古君子之风。”
他随即想到周广宗的身份,心中更是通透了几分。
在他看来,刘奚在这洛阳城中招募长沙王旧部,并不是有什么野心的表现,而是担忧未来的自救。
想到这里,荀蕤又开始思索起来,要不要学着刘奚那般,提升荀氏在洛阳的实力。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脚步声,荀崧与荀藩二人并肩走了进来。
荀蕤的父亲荀崧年约四旬,身着一袭宽大的道袍,面容清癯,颇有几分出尘之气。
而荀藩则是一位长须垂至腰间的老者,精神矍铄,目光深远。他正是荀崧的伯父,荀蕤的伯祖。
二人一边走一边笑,荀蕤等的就是他们,赶紧上去行礼。
“父亲,伯祖父,见二位喜上眉梢,不知是何喜事,可否说与孩儿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