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侧执法压低声音:“报长老院?”主考官微微颔首:“按例上报。”
叶澈收回手掌,掌心仍残留着凉意,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看来这场测试十拿九稳了。
后续测试继续进行。
有人紧张到屏住呼吸,导致光芒明灭不定;主考官淡声提醒“正常呼吸”,再次按压才稳定下来。
也有人光芒炽亮却颤抖不休;还有个少年按了许久,石面只浮现极淡的一层微光。
主考官如实记录:“无修炼资质。”
“衡识测试完毕,合格者原地整队,准备第三关。”主考官话语落下,场中人数再度减半,不合格者默默离场,可见识海纯净者之稀少。
第三关设在西廊尽头的问心厅。竹帘半垂,厅内灯焰轻轻摇曳,在青石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黑衣执法挑帘传唤:“下一位。”叶澈应声而入。
厅内陈设极为简洁,仅一张几案、一盏孤灯。帘后端坐着灰衣考官,面容隐在阴影中,唯见执笔的修长手指。
“坐。”考官声音不重,却带着几分冰泉般的清冷,“问心不问对错,只说你的选择和理由,可沉默一次,沉默算弃权。”
叶澈端正坐好,背脊挺直,掌心在膝上轻轻抹去汗渍,视线落在桌边纹路上,不乱看不张望。
“第一问:一船陌生人和与你并肩作战的同伴同时遇险,只能救一边,你救谁?”
叶澈沉吟片刻,缓缓答道:“救同伴,先保住一个活口,是我现在能把握的,救上来后,再想办法救那船人,若贪心两边都想救,可能一个也救不上,我还太弱,必须优先保住确定的那一个,活着,才有机会救第二个。”
考官点头不语,笔墨在纸上沙沙作响。
“第二问:将来你会遇到一场危机,只要自废修为,从此再不能修炼,就能救活一个将死的陌生人,另一边是不救他,保住自己,将来铲除祸根。你选哪个?”
叶澈沉默数息,拇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旧木牌,指节绷紧又松开:“不救,我小时候吃过很多苦,明白必须先保住自己,才能守护更多人,用我的未来去换陌生人的性命,可能两头皆空。我选择活着,将今日抉择铭记于心,将来变得强大,去铲除祸根,不让同样的悲剧重演。”
考官轻“嗯”一声,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继续记录。
“第三问:身上可有旧伤?”
叶澈沉默两息,轻轻掀起裤脚一角,露出脚踝外侧一道浅淡的旧痕:“左脚踝有伤,阴雨天会疼。我知道这可能影响测试,但它确实存在。”
厅内静默一瞬,唯有灯芯偶尔爆出细微噼啪声。
考官将笔放回青玉笔架,抬起册子看了一眼,又轻轻放下:“可以了,出去吧。”
叶澈起身,先将凳子挪回原位,低头恭敬一礼,这才掀帘而出。
外面清风比厅内凉爽许多,他下意识地舒了口气,将急促的心跳慢慢压回平常节奏。
执法传声宣告:“问心完毕的队伍,回正场复核。”
碑林前,合格者重新列队站好,簿录官逐队核对名册,执法弟子沿队列缓步巡视,叶澈平稳呼吸,目光落在主案前那行朱砂小字上。
日渐西斜,旗影在地面缓缓移动,将广场分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
忽然间,风声骤歇,六面锦旗如同被无形之手同时拉直,又缓缓垂落。
主考席上无声无息多了一道身影,没有人看清她是何时到来,如何入座。她的出现如此突兀,又如此自然,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她身着素雪长衣,青丝低挽,一支白玉簪横贯发髻,发尾如墨瀑垂落衣背,肌肤胜雪,气质典雅,容颜清冷绝俗,宛如月宫中不慎坠入凡尘的仙子。
她只是抬眼望去,场间所有声息便如被无形之手拢住,自行沉寂下去,清风掠过席面变成笔直线条,案上朱笔的笔锋悄然竖起,香炉青烟直上云霄,不再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