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心怀仇恨的败军之将,若是处置不当,随时可能反噬主人。
残阳西垂,余晖将宫城的殿角染成温暖的橘色,预示着一日公务的终结。
晋代的官场生活,尚无后世那般被钟鼓严格规制的紧迫感。
没有加班一说,日落而息,便是朝官们心照不宣的规矩。
官署中人流渐稀,三三两两的官员相互揖礼告别,步履从容。
钟雅正整理衣冠准备离去,身后传来一个恭敬而略带急切的声音:“郎官,请留步。”
钟雅回头,见是刘奚快步追来,脸上露出温和笑意。
“何事如此匆忙?”
刘奚走到近前,先是微微躬身行礼。
无论他将来成就如何,钟雅都是他的举主,这份恩情与知遇,在讲究门第与人情的时代,是一道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羁绊。
现在还在工作期间,要称职务!
“不敢耽误郎官太多时间,”刘奚语气诚恳,“奚蒙郎官举荐,方得入仕,寸功未立,心中常怀感念。备了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府君勿要嫌弃。”
钟雅按官场惯例推辞道,“举荐贤能,乃我辈分内之事,何须如此破费。”
刘奚却坚持着,从袖中取出一个朴素的木盒,双手奉上。
“非是金玉之物,只是奚家乡的一点小玩意,还请郎官一观。”
见他如此坚持,钟雅也不好再拒,便接过木盒。
他本以为会是什么地方土产,并未太过在意。可当他打开盒盖的瞬间,目光却陡然凝固了。
这并非惊讶于礼物的贵重,而是惊讶于它的形制。
要知道,晋代制墨技术尚在摸索阶段。
墨的原料多为松烟,用胶和药剂手工抟捏而成,因此成品大多是形态不规则的椭圆形、圆形,甚至是随手一捏的块状,世人称之为墨丸。
一块好的墨丸,讲究的是烟细、胶轻、质坚,但外形上,却无人苛求。
此刻静静躺在木盒中的,却是一块规整的长条形墨锭。
它棱角分明,通体乌黑,光泽内敛,完全颠覆了钟雅对墨的认知。
“哦?”
钟雅发出一声轻咦,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墨锭取出。
墨锭入手坚实,质感细腻,远非寻常墨丸的粗糙可比。
而更让他惊奇的是,墨锭靠近鼻尖的一刹那,一股奇异的幽香若有似无地钻入鼻腔。
那不是权贵们惯用的浓烈麝香,也并非松烟本身自带的焦灼气,而是一种清雅的香气,闻之令人心神一清。
钟雅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神色,他摩挲着这块墨锭,眼中充满探究与好奇:“此墨……形制如此规整,且带有异香……此物从何而来?”
面对钟雅的疑问,刘奚只是微微一笑,只说了一句:“郎官试过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