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本是数百年后唐代诗人刘希夷的《代悲白头翁》。
前几日刘奚练字的时候就想好在找机会念出这首诗。
诗中所蕴含的世事无常之感,以及对权贵倾颓的忧思,与当下这个时代的心绪暗暗契合。
人生如寄的悲凉与对未来的不确定感,早已是士人阶层普遍的集体潜意识。
因此这首诗的意境,并不会让时人感到突兀。
至于诗的后半阙,刘奚则刻意隐去不说。
因为那是一种阅尽千帆后的苍凉感慨,一种属于老者的通透与无奈,与他此刻锐意进取、锋芒毕露的少年身份不符。
此诗一出,自然也是震撼全场。
谢鲲缓缓抚琴合之,“此诗境界,非常人所能及。”
那个先前挑衅的陈郡士人,反复念着:“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每念一遍,脸色便苍白一分,最后声音哽咽:“此诗,正是我等心声。”
钟雅点头:“这诗,以花咏史。桑田变成海,我等这几年所见,不正是如此?”
一个年轻士人眼圈一红:“我叔父去年还在军中,今年……这明年花开复谁在,说的何其切实。”
“我家祖业……“有人掩面,“大军过境,一夜之间化为焦土。”
庾亮也红着眼,他想到了自己那些因为疫病逝去的亲族。
“我方才失言了。三年前洛阳繁华如昨,如今满目萧条,正是古人无复洛城东。”
谢鲲摇头:“永康年间此地雅集,人才济济。今日所见,不及往昔之半。”
“我等祖辈承平日久,“钟雅深叹,“轮到我们,却要承受这般离乱。幸有郎君妙笔,为我们留下心迹。”
先前挑衅的士人走到刘奚面前,声音诚恳:“方才多有得罪。此诗当为传世之作。”说完深深一揖。
谢鲲拍拍刘奚的肩膀:“以诗言志,浇胸中块垒,这才是名士风度。此诗必将流传。”
钟雅转身对众人道:“今日得闻此诗,已不虚此行。诸君,当共饮一杯,为这洛阳,为这岁岁年年人不同。”
“当饮此杯!”
众人齐声应和,纷纷举觞。
洛水之畔,诗声袅袅,众人都知道今夜见证了一首不朽之作的诞生。
每个人都在分享着自己的痛苦,也在倾听着别人的悲伤。
雅集的气氛已经从悲伤中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深沉的敬意。
众人散去后,钟雅、荀蕤和庾亮三人,却不约而同地留了下来,与刘奚一同缓步在河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