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友声音有点哽咽,更多的是被逼到绝路的无奈,“补偿款拖了快半年,他们一开始多信我啊,每次去村里都说‘吴局办事我们放心’,结果我一次次让他们失望。李建国昨天放话,明天再没消息就带着人去省里上访。”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他心上,真闹到省里,他这个局长第一个得担责。
“那明天就去县里反映,争取解决啊。”
王菊花拍了拍他后背,“你不是常说,真心办事,群众能理解。”
吴良友点头,心里却很清楚:县财政上个月连绩效工资都拖了没发,专项拨款哪是说要就能要来的?这话也就骗骗外人,骗不了自己。
窗外雪还在下,玻璃上的冰花越结越厚。
他捧着热水杯,暖意从手心散遍全身,心却依旧沉得像泡了水的棉絮。
突然想起谢永康前天说的,愿意陪他去省厅汇报——这可是唯一的破局机会,真闹大了,他这个局长第一个难辞其咎,职位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赶紧掏出手机发消息:“谢局,明天麻烦您了,我们早点出发避高峰,路上也能多顺顺情况。”
他特意加了句“顺顺情况”,就是想提前跟谢永康对好说辞,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得拿捏准。
很快收到回复:“没事,应该的。早点休息,养足精神。”还加了个握拳的表情,看着挺靠谱。
吴良友走到阳台,冷风卷着雪沫子往脖子里钻。
大雪把院子里的冬青树埋了大半,远处路灯在雪雾中泛着昏黄的光,整个县城静得只剩雪花落地的沙沙声。
他突然想起刚进土管部门的那个雪天,跟着老所长去村里丈量土地,棉鞋湿透了也不觉得冷,满脑子都是把数据算准、让农户满意。
老所长当时拍着他肩膀说:“土管工作要懂政策更要懂民心,别光坐办公室吹空调,多去田间地头听诉求,才不算白干。”
那时候他把这话当圣旨,下村必带个厚笔记本,谁家宅基地有纠纷、哪块地灌溉有问题,都记得清清楚楚,能解决的当场拍板,解决不了的也赶紧往上报。
可职位越爬越高,待办公室的时间越来越长,下村成了应付检查的走过场,跟群众也越来越远,笔记本早就不知道扔哪个抽屉里积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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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王菊花的声音带着疲惫,估计也没睡踏实。
“你也早点睡。”
吴良友洗漱后躺下,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明天的计划:先找李县长要证明,说话得放低姿态,多强调维稳压力;跟谢永康见马厅时,得让谢永康先开口,自己补充细节,重点说群众情绪激动,再提县财政实在困难,把自己摘干净又显得尽力了;还得想好用什么说辞应付拨款批不下来的情况,不能把话说死,也不能让群众觉得没希望。
迷迷糊糊中,他梦见十年前李建国抱着他的腿哭:“吴局,猪场是全家生计啊!拆了没补偿,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他想扶却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哭到脱力,最后瘫在雪地里,旁边的小孩哭得撕心裂肺。
“良友,良友!”王菊花把他喊醒。
吴良友猛地坐起,大口喘着气,额头后背全是冷汗,贴身衣服都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