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只听见墙上那个欧式挂钟“滴答、滴答”不紧不慢地走着。
另外几个作陪的副镇长面面相觑,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轻易接话。
张墨,镇上最年轻的副镇长,坐在窗边的位置,手里拿着个苹果忘了啃。
他穿着件格子衬衫,袖口已经有些磨毛,脸上还带着点未脱的学生气。
“许书记,楼下停车场没见着吴局的车,”他探头往窗外看了看,“会不会是走错路了?国道拐进来这段路黑灯瞎火的,连个路灯都没有,上次教育局的李股长来,不就绕到隔壁村去了,转了半天才出来。”
“不可能,”王鹊摆摆手,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老吴来咱们杨柳镇不下十回了,闭着眼睛都能摸到这儿。去年他过生日,不还在这儿摆了好几桌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说不定是局里临时有紧急会议,手机调静音了没听见?国土局最近事儿多,听说文件堆得比人都高。”
他话音刚落,许明明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欢快地跳动着“吴良友”三个大字。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抓起手机,手指因为紧张微微发抖。
“哎呀吴局,可算联系上您了!”
她的语气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得柔软而热情,“我们都在菊花苑等着您呢,菜都快凉了……”
听着听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撇。
“啥?车祸?”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严不严重?人没事吧?在哪家医院?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您!”
挂了电话,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老吴说路上出了点小车祸,人已经在县医院处理了。他说没事,就是胳膊擦破点皮,主要是吓着了。”
张墨赶紧放下那个被他握得温热的苹果,站起身:“人没事就好!许书记,要不我现在去县医院接一下吴局?开车过去快,二十分钟就能到。”
“开我的车去,”许明明也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我那车稳当点。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接上吴局直接到这儿来,告诉他别担心,我们等着他给他压惊。”
她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吴良友在电话里的声音除了惊慌,似乎还带着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张墨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包间,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包间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
王鹊拿起茶壶,给许明明续了杯热茶,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的镜片。
“吉人自有天相,我就说老吴福大命大,没事的。等他来了,咱们得多敬他几杯,给他压压惊。”
许明明没接话,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
晚风带着雨后清新的湿气吹进来,空气里混杂着泥土和玉米叶的清香,冲淡了包间里的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