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友住院的第八天,日子变得漫长而煎熬。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有没有新消息,看黑石有没有行动。
但手机总是静悄悄的,像一只睡着的猫。
这种平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是最可怕的,就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县医院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像是要把人的鼻腔都腐蚀掉。
吴良友侧躺在病床上,左大腿根部的伤口已经拆线了,但还留着一道暗红色的疤痕,像是蜈蚣一样趴在皮肤上,丑陋而狰狞。
肋下的骨裂还需要时间愈合,每一次深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隐隐的刺痛,提醒着他那个夜晚的惨烈。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已经撤了,医生说他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不需要24小时监控了。
但护士每天还是会来量三次血压、测两次体温,雷打不动,像是例行公事一样机械。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光斑里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徒劳地挣扎着。吴良友盯着那些尘埃看了很久,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他想起马锋昨晚的电话,想起沈红的警告,想起蔡俊发来的短信——“一切正常,后山无异常。”
一切正常,这四个字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正常,往往意味着不正常,就像太安静的水面下往往藏着暗流。
王菊花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手里织着一件毛衣,是给吴语的,藏蓝色的,儿子喜欢这个颜色。
她的手法很熟练,针线在手指间穿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在演奏一首无声的曲子。
自从吴良友住院后,她每天都是这样,白天在医院陪着,晚上回去照顾吴语。
人瘦了一圈,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越来越重,颧骨都凸出来了,但从来不说累,也从来不抱怨。
“菊花,你回去休息吧。我这边有护士照顾,你不用天天来。”吴良友说。
“我不回去。我要在这里陪你。”
王菊花头也不抬,手上的针线也没停,“你一个人在医院,我不放心。万一那些人又来了怎么办?你连床都下不了,拿什么反抗?”
“医院里有保安,他们不敢来。”
“你说不敢就不敢?上次他们还敢在路上拦你呢。”
王菊花抬起头,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良友,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咱们不干了行不行?你辞职吧,我不想再担惊受怕了。每天晚上我都睡不着,就怕接到电话说你出事了。我今年才四十七,头发都白了一半了。”
吴良友沉默了。
他知道王菊花在担心他,但他不能辞职。
不是因为舍不得这个局长的位置,而是因为他不能半途而废。
黑石的人还没有落网,“种子”还没有保住,余文国和王二雄的账还没有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