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显眼的那块牌子上,“血债血偿”四个大字用墨汁写得又粗又黑,隔着屏幕都觉得刺眼,让人心里发怵。
几个老太太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声音大得能传到二里地外,把乡政府门口的水泥台阶都踩出了几道新印子,有人传话说“门槛都快哭塌了”。
候思贵这事儿,简直是块烫手山芋,拿不住又甩不掉。
虽然这事过去了两个月,罪犯当捉的捉了、当判的判了,公安局和法院都判定是他杀,证据链都齐全了,可家属认定是国土局监管不到位,才让候思贵在矿上出了事,天天闹着要赔偿,张口就要一百万,少一分都不行,不然就去省里市里上访,还说要去北京告状。
这事儿本来该乡政府牵头处理,可太平乡的书记一直在市政府办公室挂职,常年不在乡上,乡长又是个甩手掌柜,推三阻四找借口,一会儿说经费不够,一会儿说人手不足,最后皮球还是踢到了国土局这边,全压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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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良友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力道大得能按出红印子,目光扫到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
那抽屉没关严,露出一小截牛皮纸信封的边角,里面是纪委的谈话通知书,薄薄一张纸却重如千斤。
上周纪委的人送来时,特意叮嘱“尽快抽空过来”,没说具体事,但吴良友心里清楚得很——去年矿山执法那批案子,有几个老板找过关系,他收了好处费才手下留情,现在怕是要查,这事儿早晚得暴露。
这玩意儿就像块大石头,压得他胸口发闷,总觉得说不定哪天就会砸下来,把他这局长的位子砸没了,甚至连人都得进去。
他伸手想把抽屉推严实点,结果不小心带出来一沓文件,“哗啦”散了一地,纸张散落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捡起来一看,是上个月全县民主评议政风行风的原始选票和汇总表,上面的数字看得他眼皮直跳。
表格最下面一行,县国土局在二十三个参评单位里排倒数第二,红笔圈出来的数字格外扎眼,跟在脸上打了个红叉似的。
那张红底黑字的通报早就贴在了单位门口的公示栏上,已经挂了三天,活像块警示牌,谁路过都得多看两眼,有的还会低声议论两句“国土局这是咋了”“是不是出啥事了”,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今早他上班的时候,正好撞见刚入职没多久的大学生小王路过公示栏。
那小伙子本来走得挺顺,一看见通报,脚步立马顿住,接着就绕了个大圈,脚步都加快了,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跟他对上眼神,跟公示栏旁边埋了地雷似的,躲得远远的。
吴良友看在眼里,心里更不是滋味——自己当了五年局长,以前单位排名虽说不上靠前,但也从没这么靠后过,还是头一次让单位落到这地步,说出去都丢人,连下属都觉得没面子。
他把选票和汇总表胡乱塞进抽屉,动作粗鲁得差点把抽屉卡住,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连喘气都觉得费劲,胸口闷得像堵了棉花。
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叩着,“咚咚”的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来回响,吓得墙角蜘蛛网上的一只小虫子赶紧缩了缩腿,半天不敢动,生怕被发现。
办公桌上摆着一盆多肉,是去年单位搞绿化活动发的,当时人人都领了一盆。
吴良友本来不爱养这些,摆桌上纯当装饰,没人的时候连看都不看一眼,这会儿烦躁得不行,手指一下下戳上去,像是在发泄情绪。
原本绿莹莹的肉瓣上全是小洞,有的地方还流出了黏糊糊的汁液,沾在手指上腻得心慌,越擦越觉得难受。
他越看越心烦,又伸手戳了一下,力道没控制住,不小心把最边上的一瓣给戳掉了,汁液流得更多,在桌面上积成一小滩。
正愁得想把桌子掀了,桌上的内线电话又“叮铃铃”响了起来,铃声比刚才还要急促。
这次是收发室老姜打来的,他那漏风的嗓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慌张,话都说不利索,舌头像是打了结。
“吴局!市局的周科长来了!车刚拐进大门,黑色帕萨特,车牌号尾号777,错不了!我认得这车牌!他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找您,人都快冲进办公楼了,我拦都拦不住,说必须马上见您!”
吴良友心里“咯噔”一下,这节骨眼上,市局的人突然登门,准没好事,说不定是来问责的。
他第一反应就是政风行风排名的事——上次市局开会,局长就点名批评了他们局,说再垫底就要问责,搞不好还要撤人,这话他记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