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皱着眉骂了句“真缺德”,心想肯定是楼上那熊孩子干的,上次还把尿泼在楼梯上,他妈妈道歉的时候笑得特别甜,转头还是不管教。
他转身想去楼道拐角拿拖把,眼角余光瞥见门把手上插着张纸条。
那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边角角不齐,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留条后路,见好就收!”
字迹歪歪扭扭的,墨水还晕开了一点,看着像是急急忙忙写的,但字里行间的寒意,跟冰锥似的扎眼睛。
向阳当时就火了,把纸条扯下来攥在手里,指节骨头捏得“咯吱”响。
他在楼道里站了半天,把楼上楼下的动静都听了个遍,除了三楼老太太说梦话“孙子快吃”,啥声音都没有。
那堆鱼刺后来被他装进塑料袋扔到了街对面的垃圾桶,但那张纸条他留着,现在夹在笔记本里,纸边被风吹得更脆,跟能割破手的枯叶似的,每次翻笔记本都能看见。
“不光这些。”
向阳叹了口气,踢着路边的石子往前走,石子在地上蹦了几下,撞在路牙子上弹开了。
“那个王常委,这周都第三次问案子了,跟催命一样。”
陈小强知道他说的是谁。
县纪委的王常委,平时不怎么管具体案子,整天忙着开会,最近却跟盯梢似的,隔三差五就来问国土局的事。
每次来都笑眯眯的,手里端着个泡满枸杞的保温杯,说“小陈小向啊,别太累,注意身体”,但话里话外都在催着结案,还说“学习教育活动要紧,读书笔记、心得体会都得按时交,别拖单位后腿”。
“上周他还在办公室单独跟我说,”向阳压低声音,往陈小强身边凑了凑,两人的肩膀都快碰到一起了。
“说吴良友是老同志,为县里做过贡献,办案要‘手下留情’,别伤了老同志的心。我当时真想怼他,这叫什么贡献?把国家的地往自己兜里塞吗?”
陈小强哼了一声,嘴角撇出点冷笑:“贡献?我看他自己也分了好处吧。”
他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匿名纸条,糙纸蹭着皮肤,跟伤口摩擦一样疼。
“这案子背后的水,比蓄水后明溪河的水还深。”
向阳没说话,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躲在云彩后面,只露出一点点月牙,星星稀稀拉拉的,连光都显得没力气。
秋风卷着叶子打旋,把两人的影子搅得更乱,像是有人在地上胡乱画的一样。
这些看着不搭边的事——威胁电话、匿名纸条、领导“关心”,在陈小强和向阳脑子里转来转去,跟一团麻似的剪不断、理还乱。
但越理越觉得里面藏着一条主线,一头连着吴良友,另一头说不定就藏在那些过分干净的账簿里,藏在黑川乡那片偏远的山里。
“不能再等了,得主动出击。”
陈小强突然停下脚步,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表情特别严肃。
“总等着别人给线索,啥都查不出来。咱们得找个理由,去黑川乡摸摸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