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暴戾的愤恨。
刘奚正好骑在他的身侧,离得最近,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一群只知内斗的废物……若非司马家的那几个王爷把天下搞得乌烟瘴气,何至于此。”
身为将门之后,他的眼光倒是比其他人高的多,也敢说这些话。
入夜时分,一行人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一点昏黄的灯光。
那是一座驿站,孤零零地立在官道旁,黄土夯筑的院墙意味着暂时的安全、热水与床铺。
所幸洛阳京畿附近的驿道体系尚未完全崩溃。
驿丞是个瘦削的中年人,睡眼惺忪地出来接待,本有些不耐烦。
但当刘奚给驿丞晃了一眼尚书台的印信,他的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刘奚如今好歹有个官身,花起钱来也颇为爽利。
他要了一间相对干净的通铺,又让驿卒准备了热水和几样简单的吃食。
在经历了白日的荒芜与血腥后,能在这乱世中有一碗热汤,已是极大的慰藉。
陈彪和向硠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狼吞虎咽地吃着饼子。
就在众人准备歇下时,驿站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马蹄声、犬吠声、以及人们肆无忌惮的笑骂声混杂在一起,由远及近。
驿站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股风卷了进来,吹得油灯狂跳。
七八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人簇拥而入,他们身穿锦衣,腰佩玉环。
身后还跟着几个牵着猎犬、架着猎鹰的仆从。
看这架势,显然是趁着出来游猎的世家子弟。
为首的青年扫了一眼简陋的大堂,眉头一皱,满脸嫌恶。
他的目光落在刘奚所占最靠近火塘的温暖位置,毫不客气地对驿丞喝道。
“驿丞,把那几个角落里的人赶走,这块地方,我们要了!”
那驿丞一脸为难,搓着手上前,对着刘奚等人这边点头哈腰。
“几位郎君,你看……这位是……”
“砰!”
周广宗将手中的长刀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霍然起身,一手按在刀柄上。
白天所见的饿殍与眼前这群人的骄奢形成了刺眼的对比,点燃了他心中的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