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奚一看这神态,就知道这人肯定是溜大了。
当然在这个时代服五石散变得如此癫狂,反而是一种风尚。
但是作为一个后世之人,刘奚对这种毒物厌恶到了极致。
“诸位,此物不可轻试。”
他站起身,目光先是扫过那几位意动的士人,随后才落在那放荡子的身上。
“药者,所以治病,非所以为乐。此物性烈,久服必将掏空脏腑,侵蚀心智。足下神情亢奋,步履虚浮,已是药石攻心之兆,若再不节制,恐大祸不远。诸位若为一时之快而染指,是拿自己的性命与前程玩笑。”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场间那点躁动的火苗。
庾亮脸上露出羞愧之色,默默地缩回了手。
那放荡子本已打开的玉盒僵在半空,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中骇人的亮光变成了凶光。
他一寸一寸地转过头,赤红的双目死死地盯着刘奚。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来败坏我的雅兴,扫大家的兴致。报上名来。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竖子,敢在此大放厥词!”
“先主之后,北地王之孙,刘奚。”
那放荡子听到这个名号,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那你可识得我,我乃陈郡何离。”
何离的笑声尖利而刺耳,“我以为你是谁,原来是那个贩履织席之辈的后人!”
他拖长了音调,极尽嘲讽之能事,然后猛地收敛笑容,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亡国贱俘。”
笑声戛然而止。
整个河湾,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被这两句恶毒咒骂钉在原地的刘奚身上。
荀蕤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一步上前,挡在刘奚身侧,低声而急切地劝道。
“莫与他一般见识!此人服散过度,早已神志不清,言语颠倒。”
晋代重孝,这种侮辱先人的事情,导致流血事件也屡有先例。
钟雅也皱起了眉头,在座的都是些雅士,如此狂悖,实在是过于难看了。
刘奚却轻轻按住了荀蕤的手臂,示意他不必多言。
陈郡何离。
刘奚对当下的门阀世家不甚了了,但他对三国末期到西晋初年的那些关键人物,这些资料了然于心。
陈郡何氏,在晋代最出名的人物,不就是那位以奢侈无度闻名于世的何曾吗?
一个典故瞬间从刘奚的脑海中跳了出来,日食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