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收回思绪,将忧虑藏在眼底深处。
她牵起女儿的手,温和地笑道。
“走吧,怀瑶,我们进殿,让佛祖也好好看看我薛家的女儿。”
白马寺后院,一间清修禅房内,檀香袅袅。
刘奚没有走正门。
他从后门悄然进入,面前端坐着一位年过三旬的居士,目光深邃,其人名曰聂道真。
在来之前,刘奚就已经将此人的底细打听得一清二楚。
聂道真并非寺中僧官,却执掌着比任何僧官都更为核心的权柄——译经。
他是当世最负盛名的译经大家,白马寺内规模宏大的译经场,便是由他一手主持。
寺院每年的用度、营造,乃至与西域商旅的往来,半数以上都是为了保障这部庞大的翻译机器能够顺利运转。
因此聂道真虽无僧官之名,其言语的分量,却远超寻常的都维那、寺主。
此人精通玄学,常以《老》《庄》之理,来解说佛法精义,在洛阳士人圈中声望极高,被誉为以玄解佛的大家。
两人之间的案几上,摆着一把精致的漆木小凳,和一册用深蓝色织锦包裹的《金刚经》。
聂道真的全部心神,仿佛都被那本书吸了进去。
这并非时下流行的卷轴之制。
卷轴需双手展开,边读边卷,颇为繁琐。
眼前的,却是一本册子。
它有着坚硬的封皮,包裹着深蓝色的细密织锦,触手坚实。
封皮正中,以流光溢彩的泥金,烫印着四个古朴的篆字——《金刚般若》。
字迹边缘清晰,金光内敛,足见其工艺之精。
内里的书页被整齐地裁切、叠放,一侧以丝线牢牢固定,形成了书脊。
可以随意翻阅到任何一页,亦可平摊于案上,无需压镇。
聂道真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书页边缘,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纸,洁白、坚韧,又无比光滑。
“此纸光洁如玉,坚韧胜帛。”聂道真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撼。
“莫非……是早已失传的左伯纸?”
作为译经高僧,他深知纸张的好坏,关乎佛法能否流传千年。
刘奚看着他的激动,却缓缓摇头。